在武當山學習武術

為什麼偏偏來武當

中國不少城市都有好的武術老師和好的靜坐老師，而且那些城市比鄂西北的一座山好去得多。人還是往武當來，理由有三個，值得分開講。

第一是名字。在武術裡，有兩個地名本身就是一個類別，一個是少林，一個是武當。在這裡練過的人，可以說自己在武當練過，這句話的分量，是在別處受同樣好的教導也換不來的。這是真實的動機，沒必要假裝不存在。它同時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動機。

第二是密度。因為名字招來學生，老師就聚到學生所在的地方。結果是一個小鎮裡集中了異常多的全職教練，教的又是一小片彼此相關的技藝。你可以在一週之內比較好幾位老師，這在別處很難做到；你也可以一天練好幾個小時，而不必為此重新安排生活，因為你周圍的人都在這樣做。

第三是環境，而這一條比聽起來重要。一天練六小時靠的是習慣，不是靈感，而當週圍幾乎無事可做時，習慣就容易得多。山上的學生，起床、練功、吃飯、休息、再練、睡覺。是“沒有別的選擇”在替你出力。這是來這裡的真實好處，同時也是有些人待了十天就走的原因。

武館不是道觀

這是這一部分裡最重要的結構性事實，幾乎所有嚴重的誤解都能追到這一條上。

山上的道觀是宗教機構。它們在道教協會的管理之下，有受戒的道士，功能是科儀：每日的功課、節慶、應人所請舉行的儀式，以及殿宇的維護。它們不是給遊客辦學的地方。你不能像報名上課那樣報名進道觀，道觀通常也不會收一個外國人做常住的學員。

武館是私人生意。經營者是個人或家族，場地或租或建，位置在鎮上、在山腳的谷地，偶爾在更遠處，收入來自向學生收取教學費和住宿費。有的註冊為培訓機構，有的更鬆散。它們和道觀的關係，從密切到毫無關係都有。

這兩件事都不是批評。私人武館可以教得極好，道觀也沒有開班的義務。但這種混淆會造成一種具體而常見的失望：學生付了幾個月的錢，以為自己會被一個宗教團體接納進去，結果發現自己買的是一家生意的課。課也許非常好，但它仍然是一家生意的課。

如果你要的是宗教上的養成，而不是身體訓練，老實的回答是：那是一條很長的、用中文的、必須在場的路，起點是與某一座具體的道觀、某一位具體的老師建立關係，它不做廣告，不能購買，也不會按照方便外國訪客的時間表執行。它不是武館賣的東西，一家暗示自己能給你這個的武館，其實是在向你透露它自己的性質。

“武館”這個詞涵蓋了什麼

它涵蓋的範圍很寬，以至於不加限定幾乎沒有意義。

一端是一位老師、一個院子、幾個學生，沒有網站，沒有英文，行政管理不超過一個本子。教學是直接的，糾正是不斷的。沒有任何事情是替你安排好的；如果你無法用中文過日子，你會把大量精力花在雜務上，而不是練功上。

另一端是有組織的學院：宿舍、食堂、練功廳、印好的課程表、替你辦簽證材料的職員、課堂上的翻譯，以及在你出發之前就能找到你的招生宣傳。摩擦小得多。個別指導的分量往往也小得多，因為學生與真正資深教練的比例更差，日常教學有很大一部分是由高年級學生承擔的。

多數地方在兩端之間，而其中的取捨是一致的：一家武館越是為接待外國人而設定，你的日子就越好過，你所受的教導也就越不特別。哪一端都不是正確答案。取決於你能忍受什麼，以及你到底為什麼而來。

還有一點值得補充：這種密度也有代價。學生集中的地方，招生的壓力同樣集中，所以你會遇到不少並非為你的進展而設計的說法。分辨的辦法不是變得多疑，而是把注意力從“他們說自己是誰”轉到“他們讓你看見什麼”。

什麼人適合，什麼人不適合

適合的人，願意過一段狹窄、重複、身體吃力的日子，也願意在眾人面前當一個初學者。適合的人，目標是把一套東西學明白，而不是拿一張證書。適合的人，可以覺得枯燥，但不會因此心生怨氣。

適合的人，能接受同一個細節被糾正好幾個星期。中國式的教法在這些技藝裡通常是重複的，解釋很少。你多半是被“示範”，而不是被“講解”；同一句話會被說很多遍，而不是把道理說透。需要先弄懂道理才肯練的學生會覺得難受；先練、後來才懂的學生則學得不錯。

不適合的人，是想要快速見效的人。這些技藝，第一個月的成果是腿痠，加上一套打得很難看的拳。也不適合那種需要先確認自己膝、腰、心臟沒問題的人，因為訓練對下肢負荷很重，而武館沒有能力管理你帶來的舊病。如果你有，那是出發前和你自己的醫生談的事，不是和武館談的事。

不適合的人，還包括那些需要傳承沒有斷過、而且有文獻可考的人，因為事實並非如此，誠實的老師也會這樣告訴你。最後，任何走不掉的人都不適合。當一家武館事後證明選錯了，能夠轉身離開這件事，比任何“預付優惠”都值錢。

另外要說的是，這裡的訓練是團體裡的個人訓練，不是團隊專案。沒有人會替你安排進度，也不會有人在你偷懶時把你叫住。能不能練出東西，最後取決於你在沒人看著的那些時段做了什麼。

到武當山學習前要做的三個決定

其餘幾乎所有事情都由三個選擇決定，而按順序來決定，可以省下大量白費的功夫。

待多久。兩週以內屬於試水：你會學到一套拳的起勢和一組基本功，主要價值在於弄清楚自己是否想再來。一到三個月，夠把一套拳學到粗略成形，也夠感覺到腿和平衡起了變化。半年以上，這些技藝才開始是“學會”而不是“照著做”。很少有人應該在沒試過最短的選項之前，就直接承諾最長的那一個。

學什麼。現實的選項是：以太極拳為主的課程，包含器械和較硬的外功的較寬武術課程，或者以氣功、靜坐為主的課程。武館很樂意把三樣一起賣給你。只專注一樣，你的進展會大得多。

選哪一家。這一條放在最後，不是最前，因為在前兩條定下來之前，它根本無法明智地決定。一家對練六個月劍的學生極好的武館，對一個只有十天、想學呼吸法的人來說是錯的選擇。

簽證、錢和手續的大致結構

具體規定會變，有時變得很急，所以下面講的是結構，不是細節。現行要求請向管轄你的中國使領館核實，其餘的請讓武館以書面確認。

你需要在整段停留期間合法待在中國，而短期和長期的安排在性質上不同，不只是時間長短的差別。待幾週通常比較簡單。待幾個月是一項行政工程，涉及武館，必須提早很久開始，而且可能需要由武館出具的檔案。早問，問清楚到底誰出哪一份材料；如果一家武館把這個問題當作小事，應當進一步核實相關安排，因為最終受影響的是你的停留資格。

錢的道理相同。可以預期教學費和住宿費是一起報價的，可以預期要為一段時間預先付款，也可以預期付款這件事本身比你想的麻煩，因為外國的卡和外國的銀行並沒有順暢地接入中國的日常支付。請以書面把這些定下來：包含什麼，另外收什麼，提前離開怎麼辦，延長怎麼辦。一家不肯寫下來的武館，已經把它的性質告訴你了。

住宿登記在中國是一項普通的法定要求，並非專門針對外國人；辦事像樣的武館不用你提就會處理好。如果你那一家似乎不知道有這回事，那是關於它如何運作的一個訊號。

把這三個決定寫下來再去聯絡武館，還有一個附帶的好處：你的問題會變得具體，而具體的問題最能分辨出一家武館辦得如何。含糊的詢問只會換來含糊的宣傳，具體的詢問才逼出真實的安排。

在武當山學習時的語言問題

你會在三種情形之一里訓練：用中文，在有翻譯的課堂裡，或者在教學確實用英文進行的武館裡。三種都存在，帶來的體驗各不相同。

不會中文，你失去的是那些隨口給出的糾正，而教學有很大一部分其實就活在那裡。翻譯能把正式的講解找回來，卻把隨口的那些丟掉。會一點中文，哪怕只是幾百個身體部位和方向的詞，對你的訓練的改變，比每天多練一小時更大。

還有第二層代價值得說實話。當你無法開口問，你就只能照著做；而照著做又不問，正是小錯誤變成固定習慣的途徑。如果你要待上幾週以上，花在語言上的時間，並不是從訓練裡挪走的時間。

好與壞各是什麼樣子

有兩種情形出現得夠頻繁，值得在細節頁之前先點出來。

辦得好的武館是具體的。它會告訴你學什麼、按什麼順序、到什麼時候。它讓你在付錢之前先看一堂課。它的長期學生是看得見的，而且願意在沒人陪同的情況下和你說話。它掛名的主教練確實在教。被問到傳承時，它答得直白，包括說明證據到哪裡為止。

辦得壞的武館，除了收錢之外樣樣含糊。它宣稱有秘傳，堅持要長期預付，不鼓勵你和在讀學生交談，讓掛名的大師長期不在場，被問問題時反應很差。這些裡的任何一條，單獨都不能證明它心存不良。但三條同時出現，就足以走人，而走人只讓你損失一份計劃。

這一部分包含什麼

後面幾頁依次處理這些問題。一頁講實際教的是什麼，分武術、內功、以及課程表上其餘一切三個題目。一頁講怎麼選武館：武館如何組織，付錢之前如何評估，以及有哪些危險訊號。一頁講訓練究竟是什麼樣子，包括一天的節奏、費用與實際事務，以及哪些期待最好早點放下。

全程的用意是描述，不是推薦。本站不為任何武館背書；任何名單在一年之內就會過時，而且對人不公平。留得下來的是判斷的方法，所以這幾頁給你的就是方法。

資料與限度：本部分描述的是多年來由學生和老師一致反映的一般安排，不是對某一家武館的實地考察，並且刻意不寫名字、價格和具體要求，因為這三樣都會變，而過時的數字得到的信任往往超過它應得的。簽證規定、住宿登記義務和費用，必須向相關使領館以及武館以書面核實。醫療上的問題屬於你自己的醫生。

在武當山學習武術的核心要點

• 武館是私人生意，道觀是宗教機構。幾乎所有嚴重的失望都來自把兩者混為一談。

• 宗教上的養成不是武館能賣給你的東西，身體訓練才是。

• 一家武館越是為外國人而組織，你的停留越輕鬆，所受的教導也越不特別。

• 先定時間長短，再定學什麼，最後才定哪一家。先挑武館是常見的錯。

• 簽證和登記要求要向使領館核實，並讓武館書面確認；長期停留要提早辦。

• 會一點中文換來的進步，比每天多練一小時更多。

• 具體是好武館的標誌；含糊加上催你預付，是壞武館的標誌。

• 保住能夠離開的餘地，那是你唯一真正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