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地支（干支）：中國曆法與術數的六十迴圈

這套系統是什麼

第一串有十個名目，習稱天干；第二串有十二個，稱地支。這兩串名目單看本身意思都不多，其作用近於英文裡用甲乙丙丁那樣的序號，或者說近於A到J再加十二個別的記號。它們要緊之處，在於後來被附加在它們身上的東西，以及它們如何相配。每一個天干、每一個地支都帶著陰或陽的屬性，並帶著一個五行的值；而推算之術實際使用的，正是這些附加的值，不是那些名目。

兩串名目

十干與十二支都是有序的列，次序從不變動。天干是較短較簡的一串，它額外的內容主要是：兩兩齊整地分配於五行，使每一行各得一陽一陰之形。地支要複雜些：它們帶著十二生肖，對應一年的月份與一日的十二時辰，在五行上分配得不勻，而且每一支之內還藏著別的天干。學這套系統的困難，大半都在地支上。

如何相配，為何是六十

兩串是並行推的：第一干配第一支，第二幹配第二支，依此而下。十干配滿十次便用盡，於是從頭再起，而地支還在往下走，所以第十一配是第一干配第十一支。這個組合走六十步回到起點，而不是一百二十步，因為十與十二有一個公因數二。有一個後果值得留意：一百二十種想得出的配法裡，實際只出現六十種；而一個天干永遠配上與它同一陰陽屬性的地支。

這個迴圈用來數什麼

它最古的用途是數日，而這一用法未曾中斷地延續下來，比世上任何其他仍在使用的紀日系統都久。後來它被用於紀年，這也是多數人所接觸到的那一層；此外還用於紀月，以及一日所分的十二個時辰。因為這四者都能用干支寫出來，任何一個時刻便都能寫成四對干支——而一張命盤所包含的，恰恰就是這個。所以這套系統所起的作用，是一套通用的時間記法，而不是它自身就是一部曆法。

十二生肖

每一個地支都配著一種動物：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生肖在國際上是這套系統裡最為人知的部分，在技術上卻是最不要緊的。證據顯示，它們被配到地支上比地支本身要晚，也可能受了中亞的影響，不過這一點仍有爭論。認真的術者所用的是地支及其五行之值，而不是生肖；一份只談生肖的材料，並沒有觸及這套系統實際被使用的樣子。

另外要說一句：屬相所配的地支才是推算裡用得著的東西，而生肖之間那些“相沖相合”的通俗說法，其實是從地支的關係上翻出來的，講的人往往並不知其所本。

為什麼它不是黃道十二宮

把十二生肖叫做中國的黃道十二宮，會引出一層值得澄清的誤解。西方意義上的黃道十二宮，是把黃道分成十二個星座，而一個人的星座記的是太陽當時出現在哪些星宿的背景之前。十二地支不是星座，某一年的屬相也不是一項天文觀測，它只是一個計數迴圈中的位置。兩套系統運作的尺度也不同：西方的星座每月一換，而屬相是一年一換。數目都是十二，相似之處也就僅此而已。

陰陽與五行的附值

正是在這裡，一件呆板的計數工具變成了分析的工具。天干嚴格相間，序數為奇者屬陽，為偶者屬陰；地支同樣如此。每一個天干取一行，每行得兩個天干。地支在五行上的分配不那麼齊整，土佔了額外的位置，以安置季節之交。在此之上，每一個地支之內還含著一個或幾個“藏幹”，所以單一個地支就可能帶著強弱不同的好幾個五行之值。正因如此，八個字所給出的資訊遠遠多於八條。

為什麼曆法墊在其餘各術之下

看一看各門術數各需要什麼。命理需要把出生的時刻表成可以演算的值，迴圈給了它；擇吉需要每一日都有確定的性質，迴圈給了它；理氣派風水需要知道一處場地正處在哪一年、哪一運，迴圈給了它；六爻佔法給每一爻配上地支，還要參看當日之支。每一處，這個迴圈都是輸入的那一層。所以有經驗的師父總要人先把它拿下，而跳過它的學生，會發現後面的材料無從入手。

迴圈在歷史與科儀裡

在推算之術之外，這個迴圈嵌在中國人的生活裡，至今仍看得見。史事常以其干支之年來稱說，近代史上幾樁盡人皆知的事件就是這樣命名的。傳統節令落在農曆的日子上，其選定往往也含著迴圈的道理。道教科儀以干支指定日期，行法、傳度與設醮的時辰照此而定。在武當，與在任何一座運作著的廟宇一樣，法事的日程是按這套系統安排的，而不是按公曆。

曆法的大概

知道這一點有幫助：傳統的中國曆法並不是單純的陰曆，而是陰陽合曆。月依著月亮走，每逢朔日為一月之始；而年則靠大約每三年插入一個閏月，來與四時保持對齊。與此並行的，還有一套純粹依太陽把一年分成二十四段的劃分，標記日行的進度；而命理之術實際用來定月柱的，正是這些節氣，不是農曆的月份。這是常出錯的一處，因為出生的日期若靠近某個節氣的交界，命盤就會不同。

由一個時刻到四柱

把整個程式的輪廓看一遍是值得的，因為上面那些抽象的說明，在你看著它產出東西之前，容易覺得沒有著落。先取出生的日期與時刻。年柱是那一年的干支，但要作調整：年的交界在立春這個節氣，而不在任何公曆日期的午夜。月柱取自該日期所落在的那個節氣，不取自農曆的月份。日柱由連續的紀日之數讀出，所以需要日曆表或程式——四柱之中，唯有這一柱沒有人靠心算。時柱由時辰而來，其天干則由一條依日干而定的規則推出。所得便是八個字，上四幹下四支，而此後分析的每一步都從這八個字著手。留意其中有多少困難是曆法上的，而不是解釋上的。

干支不只用於紀時

這兩串名目也被單純當作序號來用，就像英文用A、B、C，或中文用一二三那樣；認清這一點，可以省得你過度解讀。文書用天干給各條編號。科舉的名次按天干分等。傳統醫書用地支來標記一串穴位，或一個療程之內的段落。今日的中文仍用頭幾個天干來標列舉的條目，正如法律文書用款項之別。所以你在文獻裡遇到一個幹或一個支，第一個該問的是：它是在做宇宙論的活，還是僅僅在計數？而相當多的時候，它僅僅是在計數。

關於六十這個數字，可以補一句算理上的說明：十與十二的最小公倍數是六十，所以天干走六輪、地支走五輪，正好同時回到起點。也正因為如此，配對時只有陽幹配陽支、陰乾配陰支的組合會出現，甲子、乙丑成立，而甲醜、乙子永遠不會出現。初學時把這一條記住，就能自查排出來的干支對不對。

常見的糊塗處

有幾個錯反覆出現。屬相之年並不從元旦起算，也不可靠地從農曆正月初一起算，因為就命理而言，年的交替通常取在立春這個節氣。時辰長兩個小時，且以傳統的分劃為中點，所以時柱要靠把當地的真太陽時弄準。節氣比農曆月份要緊。地支中的藏幹不是可有可無的精細化，而是推算裡的常規一環。這幾處出錯，此後算出來的一切都作廢。

還有一處實際的技術細節：干支紀時所用的分界與日常習慣不同。一日的起點在子時，即前一日二十三時至次日一時；一月的起點在節，即立春、驚蟄、清明這一類節氣交接的時刻，而不是農曆初一；一年的起點在立春，不是正月初一。排四柱時若按日常的日期分界，跨界的時刻就會整柱排錯，這是最常見的出錯來源。

該背什麼，按什麼次序

實用的建議：先按次序把十天干背下，再記它們的五行與陰陽，這一份材料很小，很快就能掌握。其次按次序背十二地支，連同生肖、時辰與月份，這要久一些。然後記地支的五行。到此才去做六十組的組合——多數學生是在使用中把它吸收下來的，而不是靠死背。基本的配屬還沒坐穩就先去弄藏幹，是最常見的一條把自己弄糊塗的路。這些東西在智力上都不難，但確實需要那種躲不過去的記誦。

要點

• 十天干與十二地支相配成六十為一週的迴圈，用來標記日、月、年與時辰。
• 迴圈走六十步而不是一百二十步回到起點，因為十與十二有公因數二。
• 名目本身不如附加的陰陽屬性與五行之值要緊，術數所演算的正是後者。
• 十二生肖是最為人知而技術上最不要緊的部分，而這套系統並不是黃道十二宮。
• 命理之術定月柱用的是二十四節氣，不是農曆的月份。
• 先記天干，再記地支，再記五行的配屬，最後才做六十組的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