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外圍宮觀

外圍到底是什麼意思

它不是說小、晚，或者不重要。它是說不在主軸上。

明代的營建把主要建築譜寫在通往峰頂的那條進路上，而今天的訪客運作也沿著這條線佈置入口、車輛分段和索道。不在這條線上的東西就落在人流之外，不論它的歷史意義如何。這裡要談的兩座宮在山腳附近而不在山上，這使它們在物理上離鎮子很近，卻在多數人買票所進的那個環線之外。第三處坐在有些距離的一條谷里，去它是一趟專門的行程，不是順路的岔道。

所以這個詞描述的是與今天路線的關係，不是對建築的評判。整個明代工程中最大的一座建築群就在這一組裡。

為什麼沒人去

四個原因，沒有一個是關於這些地方本身的優劣。

訪客系統把人漏斗式地收進一條線，而離開它需要另作安排，多數訪客根本不會知道有這些安排。幾乎每個人的時間都緊，而峰頂是人們覺得不能錯過的那一項。這裡有兩處地方相當程度上已成廢址，而廢址拍照效果差、沒有幫助也難以解讀，所以旅行經營方沒什麼動力把它們放進行程。至於三處中最遠的那一處，它遠到一趟往返要吃掉大半天，而那地方里並沒有一件著名的單體物品。

結果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反常：第一等重要的地方，所得到的注意只是一座要排隊才看得到的銅殿的一個零頭。

為什麼值得費這個事

這裡有幾樣東西是中軸線路給不了你的。

首先也最簡單的是清靜。你可以在這些地方待上一個小時而不被催著走，不必為一個觀景位置競爭，也沒有那種在繁忙節點上聚集的商業層。這會改變你注意到什麼。

其次是規模，而反過來說，它在廢址上更清楚。在主軸上，建築擋住了你看格局的視線；在一處廢址上，你可以站在中軸線上一眼看到整個佈局，走完它的全長，以任何一處立著的建築群都不容許的方式把握這項事業的尺度。明代工程中最大的那座宮，以基址的形態傳達它的野心，比它作為一座滿是訪客的在用宮觀傳達得更好。

第三是真實性。砌石在木頭留不住的地方留了下來，所以在這些地方，你所觸控的東西有很高的比例確實是早期的：臺地、崇臺、柱礎、排水、鋪地、門道、擋土牆和碑石。在中軸線路上，石頭是真的而立在上面的建築往往不是；在這裡，能把你從石頭上分神的東西更少。

第四是歷史。這座山上最早的重要基址就在這一組裡，它把你帶回明代以前，回到這裡的國家介入剛剛開始的那個時期。

一處廢址能教你什麼

廢址比它看起來更有教益，只要你知道該讀什麼。

柱礎告訴你曾立在它們上面的那座建築有多大、開間的跨度多少，因而它的等級如何。臺地的高度和它們之間的臺階級數，告訴你軸線是怎麼分段的。排水溝和涵洞顯示營造者如何應對中國建築真正的敵人——那是水，不是時間。門道的門檻標出圍牆原來的走向，即使牆已不在。空的臺基告訴你失去了什麼，而它們的比例大致告訴你那是什麼。

該養成的習慣是讀地面，而不是找一個可拍的東西。慢慢走一遍平面，花上半個小時，會比快步穿過三座立著的殿堂教給你更多關於這些建築群如何運作的事。

它們為什麼立在那裡

它們的位置不是剩餘土地的偶然產物，而弄懂這個道理，會讓它們比一份地點清單有意思得多。

山腳附近那兩座之所以在那裡，是因為那裡是朝山開始的地方，也是管理機構所在的地方。一座聖山入口處的大宮做的是峰頂建築做不了的活：它接待抵達者，安置官員和道眾，儲存物資，在節期容納人群，並且向任何剛從江邊走上來的人宣告這項事業的規模。把整場營建中最大的建築群放在底下而不是頂上，只有當你假定高度等於重要性時才顯得奇怪。就行政而言，一個機構的門至少和它最裡面那座殿一樣有分量。

那處遠在谷里的基址在那裡的理由正相反。它佔的是一個早在明代之前就因清寂和水源而被選中的位置，那個時期要緊的是難以到達。它的位置記錄著一種更早的關於宗教場所是幹什麼用的觀念——一處供人退隱的地方，不是一處接待訪客的地方。

所以這一組裡裝著這座山歷史的兩端，擺在一個比較裡：退隱的邏輯和制度的邏輯，隔著一條谷相望。

實際提醒

幾點結構性的指點，不給數字、時間和票價。

到這些地方去，跟上山主線是分開的兩件事，而每一處的安排各不相同；山腳附近那兩處比較容易辦，谷里那處偏遠的地方需要規劃，返程的安排也要事先想清楚。當天在本地問，不要依賴任何已發表的資訊，包括本頁。三處的設施都有限或者根本沒有，所以帶上水和食物，不要以為你能買到。講解很薄，而在那兩處廢址上幾乎全是中文，所以若你想讓這趟走得有意義，事先讀一讀。

天氣在這裡的作用不同。這些地方位置更低或者更避風，所以峰頂關著的時候它們還能用，這使它們成為壞天氣那一天的一個真正好答案，而不是一份安慰獎。

一句實話

不要抱著看戲的心思去。這裡沒有銅殿，沒有崖沿，沒有群峰在你腳下跌落的景觀。在其中兩處，體驗的相當大一部分是看著基址想像一座建築，而如果這件事對你沒有吸引力，你會覺得無聊，那就不該花掉這一天。

對自己誠實一點，看看你是哪一類訪客。興趣在建築、規劃、歷史，或者只是想待在一個清靜地方的人，會覺得這些地方是整趟停留的亮點。想要奇觀的人會覺得它們空得不是那個意思。這兩種反應都不是品味上的失敗，而準確地做出判斷，總好過走了一個小時然後失望。

只去一處該選哪一處

若你只有時間去一處，按興趣選，不要按方便選。

要看明代這項事業純粹的規模，也要上一堂最好的讀平面的課，就去山腳那座最大的宮。要看武術上的關聯，以及這座山上最不尋常的那段保護故事——一座建築先被燒掉，再被整體頂升以避開水庫——就去與張三丰有關的那座宮，它也是三處中最快看完的。要看最深的歷史、最強的清寂感，以及與旅遊運作最徹底的斷裂，就去谷里那處偏遠的基址，並且給它大半天。

若你在山上有兩天，通行的建議是一天走主軸，一天到這邊來。幾乎每個這麼做的人都說第二天更好。

這三頁

每一處地點各有一頁：這項工程中最大的建築群，如今相當程度上已成廢址，帶著它的御碑；為紀念張三丰而建的那座宮，它被燒燬，隨後被頂升約十五米以避開上漲的水；以及這座山上最早的重要基址，偏遠、清靜，也最難到達。每一頁講那裡有什麼、留存了什麼、為什麼要緊，以及那一處特定地方的實際安排。

資料與限度。歷史意義和年代依據本山志書以及已發表的考古與保護材料。關於現狀的描述反映這些材料和已有的觀察報告，而廢址的狀態會隨發掘、加固和復建的推進而變化。三處的通行都依賴會不預告就改變的安排，所以本頁不給路線、時間、票價和開放細節；當天在本地確認。

要點

• 外圍指的是不在今天的訪客主軸上，不是小、晚或不重要；整個明代工程中最大的宮就在這一組裡。

• 幾乎沒人去，因為售票路線把人引向別處、時間緊，而廢址又難以解讀。

• 它們提供清靜、真實的早期砌石，以及在廢址上反而更清楚的規模。

• 柱礎、臺地、排水和門檻讓你重建一座已失的建築；要讀地面，不要去獵取照片。

• 通行與上山主線是分開的，設施有限，講解很薄而且多為中文。

• 因為位置更低更避風，它們是峰頂關著那一天的好答案。

• 不要指望奇觀；想看戲的人會無聊，而對規劃和歷史有興趣的人會覺得這是亮點。

• 若有兩天，一天走主軸、一天到這邊來；多數人覺得第二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