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札記

磨砂玻璃蓮花香爐內,一枚打好的香篆:平整白灰上一條連綿迴環的金色香粉線。

An Incense Seal on the Third Day · 20 September 2026進修營第三天,打一枚香篆 · 2026年9月20日

太極進修營第三天,課間靜坐打香篆:理灰、壓平、填香、起模,手穩則心定。

太極進修營到了第三天,身體開始“頂嘴”了。腿記住了低樁,肩膀鬆下了幾分倔強;第一天早上還趁著拳架間隙看手機的心,也慢慢自己安靜下來。這樣的日子,正適合坐下來,用手做一件小事。

於是課間,桌上擺開了打香篆的器具。這一個鐘頭裡,大部分時間香都沒有點燃——這恰恰是其中的意思。

一位穿淺褐色襯衫的學員坐在矮桌前,身後掛著一幅高士水墨畫,他正對著磨砂玻璃蓮花香爐操作,黃銅香具擺在青綠色桌墊上。
器具擺開,畫中人靜靜看著。

為耐心而設的一張桌

每個位置擺法相同:一隻磨砂玻璃蓮花香爐,盛著半爐細白的香灰;青綠色桌布上印著飛鶴,上面一排纖細的黃銅香具——香鏟、灰押、香掃;一隻黃銅篆模,模蓋上鏤著迴環的紋樣;一小碟金黃色的香粉。最底下是一條印著行書的桌旗,那種字看著潦草,自己一寫才知道難。

桌後掛著一幅水墨,畫的是山石林木間的一位老者。沒人提起他,他只是在那裡,靜靜坐鎮。

先理灰

功夫從灰開始,大半的功夫也在灰上。先把灰鬆開,再讓它沉下來,然後用灰押一圈圈壓平,直到整個爐面從邊到邊平整均勻。壓重了會裂,壓輕了紋樣會陷下去。灰押圓而沉,要慢慢用,另一隻手扶穩香爐。

俯拍:一位女學員把圓形黃銅灰押放到磨砂玻璃蓮花香爐裡的白灰上,行書桌旗上放著黃銅香具和一隻六孔玻璃爐蓋。
把灰壓平,從邊到邊。

這和太極的第一課何其相似。地不平,後面什麼都立不住。樁步歪了,手再漂亮也沒用;灰面不平,紋樣再好也打不成。兩者說的是同一件事,只是不說出口:把根基準備好,而且要比你以為的更用心。

兩隻手扶穩磨砂玻璃蓮花香爐,手指握著一隻小巧的黃銅灰押在爐內壓灰。
兩隻手:一隻扶穩,一隻做事。

填香,起模

接著把篆模放在灰面上,用香匙把香粉填進紋路,再用香掃掃平,與模面齊平,一粒也不溢到線外。輕輕敲幾下模邊,讓香粉落實。然後是大家都在等的一刻:把篆模垂直提起,手不能抖。

手穩,灰上便留下一條連綿的金線,迴環往復,像一口氣寫成的一個字。手一晃,線就斷了,斷了的線燒不到底。幾張桌邊,傳來幾聲輕輕的鬆口氣,也有一兩位,默默從頭再來。

磨砂玻璃蓮花香爐內,一枚打好的香篆:平整白灰上一條連綿迴環的金色香粉線。
打成的香篆,一線不斷。

一種古老的計時

香篆在中國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壓成一線的香,從一頭燃到另一頭,速度均勻,宋人便用它在夜裡計時——一座以香與灰做成的鐘。焚香也是宋代文人“四般閒事”之一,與點茶、掛畫、插花並列。

樂趣從來不只在香氣,而在過程:理灰,壓平,一道一道耐心地填。這是一種看得見結果的專注練習,而結果一點也不留情面。手穩不穩,是裝不出來的。

留住這一刻

香篆打好了,手機也都拿了出來,如今總是這樣,也沒人在意。一件慢慢做成的東西,拍下來的照片也不一樣。隨後香篆點燃,一端微微發亮,一縷細煙沿著紋路慢慢走去。

一位學員用手機拍攝打好的香篆,蓮花香爐就在手機旁的青綠色桌墊上,旁邊放著黃銅香具。
慢慢做成的,拍下來。

人們常說太極是動中的靜坐。打香篆正好是它的映象:動作小到、細到,便成了靜坐。進修營第三天,腿累了,心定了,這一課來得正好。教它的不是老師,而是一條香粉——只有你穩,它才成形。

另一個與香相伴的午後,請看親手做香牌。更多內容見日常武當與文人雅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