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當山練武能達到什麼程度

一到兩週

這個長度的停留是偵察，而按偵察來做才值得，不要假裝不是。

你會學到一組基本功、一些樁功，以及一套拳的起首一段。你不會把這套拳學完。這段時間裡你的腿多半會一直疼，而你離開時仍在痠痛階段。幾乎沒有什麼會固定下來，你所學的很多東西如果不繼續練，一個月內就會淡掉。

兩週真正給你的東西不同，而且仍然有價值：你會知道每天訓練究竟是什麼感覺，你會從內部看到一家武館如何運作，你見過了老師和學生，也因此有條件對“是否再來”作一個真實的決定。許多長期學生的開頭恰恰就是這樣。

浪費兩週的主要辦法是想覆蓋很多。兩週分攤在太極拳、氣功、劍和八卦上，產出的是四堆碎片。兩週花在基本功和一套短拳上，產出的是你能帶回家去練的東西。

一到三個月

這是訓練開始產出你不必被別人告知就能自己認出的結果的區間。

你可以預期：把一套短拳學到粗略但完整的程度，手裡有一組能獨立練的基本功，並且在腿力、平衡和體態上感到明確的變化。第二個月前後，痠痛化成了一般的體能。多數人還報告睡得更好，一般的身體能力有明顯改善。

你同樣應當預期那段平坦地帶。第二個月裡的某處，材料停止推進，功課變成對你已有東西的打磨。這感覺像卡住了，其實不是。事先明白這一點的學生會留下；不明白的學生往往要求學新套路或者換武館，最後落得材料更多而打得更差。

不會發生的是深度。你的套路會認得出來，而結構上並不完善；你的內功不論叫什麼名字都是初學者的功課；而你不會有任何近似武術能力的東西。三個月夠正正經經地開始，不夠到達任何地方。

半年到一年

在這個長度上，訓練的性質會變，你和武館的關係也會變。

你會把一兩套拳練得不錯，很可能還有一門器械，以及一套已經變成習慣而不再費力的基本功。更重要的是，你的身體會以別人看得出來的方式改變：你怎麼站，怎麼動，怎麼承重。老師開始糾正不同的東西，因為粗大的錯誤已經沒了，剩下的更細。

你也會從這地方的客人變成這地方的一員。你會知道武館怎麼運轉，什麼事該找哪位老師，很可能還會有足夠的中文，去接收那些翻譯永遠傳不過來的、隨口給出的糾正。這個轉變是較長停留裡較大的一項回報，而事先很少有人提到它。

現實地說，這也是多數本來打算認真學的人，弄清自己會不會練下去若干年、或者就此停下的地方。就此停下是合理的。半年的每日練習，即使你此後再不密集訓練，也留下了某種永久的東西。

若干年

有少數學生待上若干年，值得描述那會產出什麼，部分是為了糾正“那會產出精通”這個印象。

它產出能力：幾套打得好的拳、器械、一份能運作的內功，以及一個被組織起來的身體——這份組織需要那麼長時間才能建成，也無法更快地建成。它產出對原則而不是對次序的理解，而到了那一步，學生學新材料會很快，因為他能看出新材料是由什麼構成的。

它不產出“完成”。練了幾十年的人會說自己還在做基本功上的功夫，而這不是謙虛；這些技藝的結構使得同樣那些簡單的東西不斷給出更多。任何告訴你自己已經練完了的人，告訴你的是關於他標準的事。

它也有值得說出來的代價。在武當待若干年，意味著這些年沒有花在別處的事業、收入和生活上，意味著待在一個選擇有限的小鎮裡，學一樣在多數國家幾乎沒有經濟價值的東西。這樣做而且覺得值得的人，一般是那些覺得“這件事本身就足夠”的人。抱著“它會通向什麼地方”的期待這樣做的人，往往會失望，因為在多數地方它並不特別通向哪裡。

你不會得到什麼

把這一點說明白，比這一頁任何別的部分都更能省下失望。

你不會得到格鬥能力，除非你練的地方定期對著會抵抗的對手練，而這裡多數武館不這樣做。體能、協調和結構不等於能打，而這個差別只在要緊的時候才顯出來。

你不會得到資格。證書是私人生意開出的記錄，在任何地方都不賦予任何許可權。

你不會得到宗教上的養成。那是一條與某座道觀之間漫長的、用中文的、靠關係的路，不是一門課程，也沒有武館能安排。

你不會得到蛻變。抱著“這座山會解決我某個個人難題”的期待而來的人，一般會發現自己把那個難題一起帶來了，另外還加上腿痠。訓練通過施加結構和身體上的疲憊來幫忙，這確實有用，但它不是心理治療。如果你正在處理某件嚴重的事，請與合適的專業人士一起處理，讓訓練只是訓練。

你不會得到秘密知識，也不會得到與“這件事有多慢”這個全行業共識相矛盾的速度。

你多半會得到什麼

與上面那些相對，現實的回報相當可觀，值得直白地列出來。

一個運作得更好的身體：更有力的腿，更好的平衡，更大的活動幅度，以及對自己體態和習慣性緊張的覺察——這份覺察離開之後不會消失。

一套或幾套拳，加上一組你餘生都能獨自練的功課，這是真正耐久的所得。

對“身體技藝究竟是怎麼學成的”有一份準確的體會，它會遷移到你此後想學的一切上，還有對緩慢進步高得多的容忍度。

對一個訪客看不到的中國機構與人情世界的直接經驗，它會改變你閱讀關於這地方其餘一切的方式。

以及，對多數人而言，一段異常清楚的時光：幾個月圍繞一件事而組織，裡面幾乎沒有決定。許多學生把這說成最有價值的部分，而他們中沒有一個人事先預料到。

離開之後怎麼保住它

回家之後發生什麼，決定這段停留是一次經歷還是一份所得，而多數人處理得不好。

不練，材料就衰減得很快，而實務上的失敗點不是動力，是結構。在武館，訓練是強制的、排好時間的、有同伴的。在家裡這三樣都沒有，而第一個月裡練過兩次的套路，到第三個月就沒了。

有效的辦法都不好看。每天練一個固定的短量，而不是偶爾練一個長量：每天早上老老實實十五分鐘，保住的比周日兩小時多。保住基本功而不是套路，因為套路是由基本功構成的，而基本功不需要場地也不需要記憶。走之前給自己錄影，最好先取得老師許可，因為你對套路的記憶在幾週之內就會自信地出錯。找任何本地的團體，哪怕路子不同，因為和人一起練是“能不能繼續”最強的單一預測因素。

要預期第一次回去練是讓人沮喪的。你會發現原來是環境在托著你，而在家裡同一套拳感覺很薄。這是正常的，而熬過去的人，是那些把自己的抱負降到真正能持續的程度的人。

教人，以及你該不該教

有些學生回家之後開始教人，而老實的立場是：這是一個決定，不是一份許可。

武當沒有任何人授予你許可權，不論你手裡拿著什麼證書。這並不自動使教人成為錯事：一個每天練了幾個月的人，確實比初學者知道得多，也能有用地把基本功傳下去，而在許多地方那就是唯一可得的教導。

要緊的是如何表述。準確地講你做過什麼、做了多久。不要宣稱傳承、精通，或者一份並未給你的傳授。對學生說清楚你能教什麼、不能教什麼，並且對自己沒有真正弄懂的東西謹慎糾正，因為關於樁的壞建議會造成真實的膝傷。誠實地教你所知，是可敬的。把幾個月說成一份繼承，則不可敬，而這也正是在國外最損害這些技藝聲譽的那個模式。

資料與限度：此處的時間尺度是基於學生與老師一致反映的模式而作的刻意保守的估計，不是測量結果，而個體差異很大。此處不構成醫療建議，所述任何停留也不授予任何專業或教學資格。關於訓練作用的陳述只限於通常可觀察到的效果。

要點

• 一到兩週是偵察：基本功加一套拳的起首，另加一份決定是否再來的真實依據。
• 浪費短期停留最快的辦法，是把它分攤在幾門功夫上。
• 一到三個月能給你一套粗略完整的短拳、能獨立練的基本功和明確的身體變化，隨後是一段平坦地帶，那是打磨而不是卡住。
• 半年到一年會讓你的身體明顯改變，也讓你從客人變成這地方的一員。
• 若干年產出的是能力和對原則的理解，不是“完成”，代價是別處的一份事業。
• 沒有抗阻對練就得不到格鬥能力，也得不到資格、宗教養成、蛻變或秘密。
• 你會得到一個更好用的身體、能保留一生的功課、對緩慢學習的耐心，以及一段異常清楚的時光。
• 在家每天老實十五分鐘，保住的比每週一次兩小時多；保住基本功，走之前把套路錄下來。
• 預期回家最初幾週令人沮喪，因為原先有一部分工作是環境在做。
• 如果要教人，準確講述自己做過什麼，不要宣稱傳承，並對可能傷到膝蓋的建議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