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當武館訓練的一天

典型的一天

一天開始得早。多數武館在天亮後不久就讓學生起床，第一節課在早飯之前而不是之後。第一節通常是安靜的那一節：樁功、站樁、一套動功，有時是走路。它被有意安排在吃飯之前、在一天真正開始之前；長期學生往往最後會把它當成一天裡最好的一段，儘管第一週幾乎沒人這麼想。

接著是早飯，然後是上午的正課，這是最長也最吃力的一塊。基本功和套路的功課在這裡發生：腿部條件訓練、抻筋、步法操練，然後是你正在學的那套拳的分段功課，糾正一遍遍重複，直到下課。

中午是一段真正的休息，而且比新來的人預期的長。午飯，然後休息。多數學生會睡。這不是懶；前後各有一節吃力的課，中午的休息是有功能的，而把它花在逛鎮上的學生，到第三週往往就撐不住了。

下午那節通常短一些，花樣也常常多一些：器械、對練、條件訓練，或者繼續練套路。有些武館會加一小節晚課或者自選的加練，許多學生課後自己練，這是自願的，而相當多真實的進步就發生在這裡。

晚上是空的、靜的。晚飯很早，鎮子很小，多數人累到晚上就只剩下吃飯、洗澡、聊幾句、睡覺。這是這份體驗裡較為出人意料的特點之一：一天在身體上被填得這麼滿，以致普通的夜生活基本消失了。

頭兩個星期

開頭這兩週有一個可預測的形狀，而事先知道它，會改變你對它的解讀。

頭兩三天是迷糊加熱情。一切都陌生，材料全是新的，而你會覺得自己學得很快，因為別人給你看了很多。其中進到身上的極少。

第四到第七天，是身體開始抗議的時候。從沒被要求把一個低樁撐二十分鐘的腿會一直疼，走樓梯變成難題，你還會發現自己胯上有些原先不知道的肌肉。這是正常的，會過去。這期間要緊的是不要當英雄：把樁擡高，報告關節疼，讓武館調整功課。

第二週通常是低谷開始的地方。新鮮感沒了，痠痛還在，你現在懂得夠多、足以看出自己打得多難看，飯菜變得重複，而思鄉毫無預警地到來。多數提早離開的人是在這裡離開的，而其中幾乎沒有一個是因為武館真有什麼問題。

這一段的實用建議既窄也有用。這期間不要作決定。不要拿自己和三個月前就到的學生比。睡得比你以為需要的更多。吃得比你想吃的更多。並且把第二、三週當作要熬過去的一段，而不是當作關於任何事情的證據。

數月之間的節奏

過了第一個月，體驗的性質會變，而這些變化值得預先料到。

第二個月裡，身體停止抱怨，腦子開始抱怨。痠痛化成了一般的體能，困難變成心理上的：同一套拳、同樣的糾正、看起來毫無進展。這是打磨階段，它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因為變化在質而不在量。這也正是學生最常要求學新東西的時候，也是好武館最常說“不”的時候。

在這段時間裡的某處，臺階式的進步開始了。一個錯了幾週的動作，會在某一節課裡忽然對了，通常還是在你想著別的事情的時候。這些時刻才是這項訓練真正的獎賞機制，而它們來得不規律。

到第三或第四個月，作息已經真正變得舒服，另一個問題出現了：這個地方的狹窄。第一個月裡幫了你的“沒有選擇”，現在變得讓人厭煩。長期學生的處理辦法是在武館之外建起一份生活——學一點中文，養出本地的習慣和交情，並且真的休息，而不是天天練到自己生怨氣。

半年之後，這份體驗就完全不再關於“學材料”了。到那個階段的學生是在做質量上的功夫，非正式地帶帶後來的人，並把訓練當作平常的日子而不是一個專案。幾乎所有走到這一步的人，都是從一份較短的承諾延長過來的，而不是一開始就那樣計劃的。

居住條件

住宿是能用的。可以預期：一個簡單的房間，單人或合住，基本傢俱，硬床，共用或簡易的獨立洗漱設施，取暖從夠用到近乎名義上的都有。靠山那邊的武館和鎮上的武館，差別更多在氣氛，而不在標準。

洗衣通常靠手洗或者共用的洗衣機，而在潮溼的月份裡乾得很慢。帶幹得快的衣物，訓練服也多帶幾套，好讓自己不必依賴快速週轉。

飲食是食堂式的，按固定時間開飯：米飯或麵條、蔬菜、一些肉，家常而重複。它夠吃。它在實務上也沒得商量，所以如果你有限制，請在預訂之前解決。吃不了供應飯菜的學生，要麼不斷從鎮上補充，既貴又麻煩，要麼漸漸就練不下去了。

冬天是最該為之作準備的條件。武當是溼冷而不是乾冷，房屋往往不供暖或者勉強供暖，而在室內連著幾週挨冷，對一段停留能否成功的影響，比多數人估計的大得多。保暖的多層衣物、若允許則再加一份保暖被褥，以及保暖的訓練服，比任何器材都重要。

關於居住條件，可以說得具體些。多數武館提供的是雙人或多人間，配備簡單的床鋪和儲物空間，洗浴多為公共設施，熱水按時段供應；冬季山區溼冷，取暖條件參差不齊。飲食通常是統一的中式三餐，以米麵、蔬菜和少量肉類為主。這些條件談不上艱苦，但與旅遊住宿不是一回事，報名前最好看到實際的照片或近期學員的描述。

人際這一面

學生群體是國際化的、流動的，大體友善，而這份社交體驗的濃度會讓人意外。

因為大家在同一時間做著同一件難事，友情結得極快。又因為多數人待的是幾週而不是幾個月，它們也散得極快，而在一段長期停留裡，你周圍的群體會重組好幾次。這會產生真實的溫暖，以及一種反覆出現的低度的失落，兩者都正常。

塑造社交世界的，語言比國籍更起作用。共用一種語言的學生會聚成一堆，而會一些中文的學生體驗完全不同，因為他們能和職員、本地學生和鎮上的人說話。有些外國學生描述的那種孤立，通常是語言上的，不是文化上的。

說一句關於尷尬部分的話。有少數學生是在個人困境之中到來的，把這座山當作解藥，其中一些人相處起來頗有壓迫感。你有權保持距離。同樣地，如果吃力的是你，長期學生和職員對此的習慣程度會超出你的預料，說出來比一個人硬扛更好。

數月之間的節奏還有一點值得預先知道：多數人會在第四到第八週之間經歷一個明顯的低谷——新鮮感消退，進步變慢，身體疲勞累積，思鄉和語言隔閡也在這時最難受。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長期封閉訓練中相當普遍的過程。事先知道它會來，並且知道它通常會過去，比事到臨頭再判斷自己是不是選錯了要有用得多。

休息日

多數武館一週練五天半或六天，有一個休息日，而你怎麼用它，比聽起來重要。

休息日的誘惑是去爬山，而那是一整天的臺階，會讓你在接下來那一週裡比出發時更差。做一次是值得的。反覆做不值得，而在低谷期做則不是好主意。

休息日更好的用法是真的休息：睡覺，進鎮上，吃點不一樣的東西，把所有衣服洗掉，找個地方坐著什麼也不做。出於熱情在休息日照練的學生，通常要為此付賬；武館一般不鼓勵，理由很充分。

在更長的停留裡，要真的休假。每兩個月離開幾天，最好去個飯菜不同、風景不同的地方，能把那份看不見地累積起來的疲勞清零。從不離開的學生，往往在第四個月前後抵達怨氣，並且把它歸咎於武館。

資料與限度：作息、條件和休息安排各家武館不同，也隨季節變動；本頁描述的是多年來一致反映的典型模式，不是任何武館實際的時間表，後者請直接確認。此處的時間安排不應被用於計劃。本頁不構成醫療建議；疼痛、受傷以及任何既有病症，都屬於你自己的醫生。

要點

• 一天在早飯前以安靜的功課開始，上午是最長最吃力的一節，中午有相當長的休息，下午短一些、花樣多一些。

• 中午的休息是有功能的，不是享受。把它花在觀光的學生，後面會撐不住。

• 第四到第七天是身體抗議的時候。把樁擡高、報告關節疼，不要當英雄。

• 低谷通常從第二週開始。這期間不要作決定。

• 第二個月在心理上難，因為打磨看起來像沒有進展。此後進步以臺階方式到來。

• 到第三個月，這地方的狹窄成為困難；在武館之外建一份生活是解法。

• 條件能用，洗衣慢，飯菜家常而固定。飲食限制要在預訂前解決。

• 冬天室內的溼冷，對能否待到最後的影響比多數人預期的大。

• 友情結得快也散得快；孤立通常是語言上的，會一點中文就全然不同。

• 休息日就用來休息。爬山值得做一次，不值得每週做，也不該在低谷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