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深入的話，讀什麼

所以這一頁按“你想要什麼”來分類。每一節除了點名書目，也說明這些著作是幹什麼用的。

那一句來源

引出一切的那個小句，在《易》的一篇附傳裡。要讀附傳本身的譯本，本站《易》那幾頁所討論的各種譯本都收有它：衛禮賢—貝恩斯本給的是傳統讀法，林理彰的譯本給的是附三世紀那部注的本子——那部注把太極解為無規定者。

值得把那個小句所在的整段讀下來，而不是隻讀那一句；因為前後幾句講清了：直接的話題是一套占筮系統的符號如何生成，不是宇宙的起源。

宋代那篇短文及其解釋

十一世紀那篇配圖的短文極短，標準選本里都有譯。陳榮捷《A Source Book in Chinese Philosophy》把它連同主要的那部解一併給出；就中國哲學術語而言，那一卷至今仍是英語世界裡最有用的一本書——它老了，被批評過，而沒有東西取代它。

要詳細的現代論述，Joseph Adler 的《Reconstructing the Confucian Tao》考察那篇短文如何被十二世紀那位使它成為正統的哲學家接過去並重新解釋，而它對本部分所提出的那些問題交代得很精確。Adler 還譯過那位哲學家為《易》學所作的那部較短的入門之作，與此直接相關。

要聽那位哲學家自己的聲口，Daniel Gardner 從《語類》所作的選譯，能讓人體會這些概念在教學中是怎麼被討論的；而陳榮捷所譯那部十二世紀編成的理學文選，顯示的是這個傳統認為什麼是要緊的。

關於“無極”的那場爭論

關於該不該在前面加“無極”二字的往復書信，選本里有部分譯文，而各家立場在標準的哲學史裡都有概述。最好的入口是陳榮捷那部選集，配上下面所列通史的相關章節；書信本身很技術，只有在立場先弄清之後讀才有收穫。

要看對立那一派，Philip Ivanhoe 的《Readings from the Lu-Wang School of Neo-Confucianism》給出選譯；而陳榮捷所譯那部十六世紀的語錄，顯示那一路思想最後走到了哪裡。

拳論

這門拳術的那幾篇短理論文字有若干譯本，而選哪一個與別處一樣要緊。

Barbara Davis 的拳論註譯是最有用的單本：它給出正文並附一份十九世紀的註解，還討論抄本的歷史。Douglas Wile 關於晚清抄本的研究是不可缺的學術論述，確定了最早的檔案究竟說了什麼、寫於何時；他另有一卷關於這門拳術前身的材料彙編。Louis Swaim 的譯文附在較大的練法專書裡，用詞審慎，是校核那些較松的版本的好參照。

關於這一類文獻有一條特別的提醒：已出版的譯本中有相當多出自沒有受過語文學訓練的練家之手，復現的是一套沿襲下來的理解，不是中文。由於原文短而簡，其間的分歧很大。

工具書與選本

有三部通用著作能回答大部分零碎問題。

de Bary 與 Bloom 的《Sources of Chinese Tradition》是標準的文獻彙編，並把每一篇放回語境。Fabrizio Pregadio 主編的《Encyclopedia of Taoism》就這些術語、圖與實踐設有條目，由專家撰寫，是獲取道教一側可靠資訊的最快路徑。Livia Kohn 的《Taoism Handbook》以較長的專文覆蓋同一片地面。

理學形上學

Peter Bol 的《Neo-Confucianism in History》說明這場運動在社會與政治上是為什麼，而正是這個語境使那套形上學可以理解。A. C. Graham 關於綜合之前那兩位十一世紀兄弟的研究，是審慎的哲學闡述的範本，並顯示“理”這套語彙是從哪裡來的。就哲學內容本身而言，通史的相關章節已夠；想要更多的讀者應當去讀 Adler。

道教一側

Isabelle Robinet 關於這個術語在道教文獻中位置與含義的那篇論文是關鍵研究，它證明這個詞在儒家那場爭論之外另有一段可觀的道教史。她關於內丹與道教史的著作提供框架。

就宇宙論圖式在丹道中的用法，Fabrizio Pregadio 為二世紀那部丹經所作的註譯是實際的入口，因為它一邊走一邊解釋那套記號。他關於丹道的其他研究可以延伸下去。

圖的歷史

這是一個專門問題，而相關文獻大半是中文的。英文方面，Robinet 那篇論文談到它，而上面所列各書的導言討論那場爭論：十一世紀那張圖是否源自一張道教原圖。那場爭論幾個世紀前在中國就開始，至今仍在繼續；讀中文的人能找到關於該圖前身的現代研究，而對當前狀況的誠實概括是：這個問題仍然未決。

專就那個相銜之圓而言，對材料要小心。關於它有多古老，寫出來的東西有很大一部分純屬編造；凡是自信地主張新石器或青銅時代來源的說法，若沒有舉出一件實物和一個有年代的出土脈絡，都應當視為無據。

這門拳術的歷史

這個領域有很強的考據傳統，值得知道，因為通俗讀物裡看不出來。

已提到的 Douglas Wile 那幾卷是英語方面的基礎。Peter Lorge 的中國武術通史把這門拳術放進一個長時段，對師承主張態度清醒。Meir Shahar 關於一座著名寺院的研究完全不是講這門拳術的，但它記錄的正是同一個一般過程：一門實踐如何獲得回溯的哲學與宗教譜系；讀它是一次有用的預防。Stanley Henning 關於武術史學的文章短而尖，專門針對被編造出來的師承。

中文方面，關於這門拳術起源的考據工作始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當時有學者考察把它歸於一位傳說中道士的說法，未能找到支援。那批文獻至今仍是中文嚴肅討論的基礎。

中文材料

能讀中文，好幾件事都容易得多。

宋代那篇短文與主要的那部解，許多本子把它們排在一起。十二世紀那位綜合者的《語類》有現代點校本，是關於這些術語實際如何被使用的最豐富來源。陳來關於那位哲學家思想的研究是標準的現代論著。就拳論而言，十九世紀的抄本錄文與民國時期的考據著作是第一手材料，現代彙編本有重印。

看任何一部中文著作時該查：它有沒有把那句來源與宋代的解釋分開；它有沒有給那張圖斷代；以及它引的是檔案，還是在重述師承敘述。

一個建議的次序，以及幾條提醒

對從零開始的讀者：先用任一可靠譯本讀附傳裡那一段，好看清那裡本來有多少東西。然後讀宋代那篇短文，十分鐘就夠。然後讀 Adler，看後人拿它做了什麼。然後讀 Robinet 那篇論文，看道教那條平行線。然後，若這門拳術讓你有興趣，讀 Davis 與 Wile。

三條提醒。這個題目的通俗讀物彼此照抄，一個說法在二十本書裡重複過，並不因此就有了依據。凡是把那個相銜之圖斷在宋代以前的材料，它說的其他一切也都不可靠。而凡是把這門拳術呈現為從哲學推出來的材料，都把次序弄反了——這通常表明它在重述傳統，而不是在考察傳統。

要點

• 原始文獻極短：一個小句，一篇短文，若干書信，幾篇拳論。

• 就哲學術語而言，陳榮捷那部選集至今是最有用的單本英文著作；關於宋代那篇短文如何被重新解釋，Adler 是最好的現代研究。

• Robinet 那篇論文確立了這個術語在儒家爭論之外另有獨立的道教史。

• 拳論請用 Davis 與 Wile；許多練家譯本復現的是沿襲下來的理解，不是中文。

• 關於相銜之圖有多古老的說法常屬編造，若無有年代的實物為據，應視為無據。

• 關於這門拳術起源的中文考據始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至今仍是嚴肅討論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