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與武當內家拳史考》的核心要義是什麼?
依據康熙八年(1669)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與康熙十五年(1676)黃百家《內家拳法》兩大確鑿史料,考辨「內家拳」與「外家拳」的歷史界定,深入解析武當內家武學「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的力學與心法樞機。
在探討武當武學與中華內家拳源流時(可與武當與少林:內家與外家武學傳統比較互參),嚴謹的武術史研究始終堅持「將民間傳承傳說與有明確紀年的歷史文獻相區分」。在現存所有歷史文獻中,最早明確提出「內家」與「外家」概念分野、並將內家拳溯源於武當張三丰的確鑿紀年史料,乃是明末清初浙東學術巨擘黃宗羲(1610—1695)於清康熙八年(1669 年)為其摯友、內家拳名家王來咸(字征南,1617—1669)所撰寫的《王征南墓誌銘》。
七年之後的康熙十五年(1676 年),曾親炙於王征南門下習拳的黃宗羲之子黃百家(1643—1709),又撰成《內家拳法》一卷,詳實記錄了王征南所傳內家拳的練法、六路、十段錦、點穴大意及「禁六病」等要訣。這兩篇十七世紀的一手文獻,為我們理解傳統內家拳的技術本質提供了最堅實的文本根基。
黃宗羲在《王征南墓誌銘》開篇寫道:「少林以拳勇名天下,然主搏人,人亦得以乘之。有所謂內家者,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故別少林為外家。蓋起於宋之張三丰……」(按:現代歷史學考證張三丰主要活動於元末明初,明永樂年間武當山大修宮觀時敕建遇真宮以祀之,黃文系據明清之際民間流傳之說記述其源流)。
細味黃宗羲對「內家」與「外家」的核心界定:所謂外家「主搏人,人亦得以乘之」,是指若一味仰仗剛猛氣力主動撲擊對手,在發力前衝的瞬間,自身的重心與空當也必然暴露無遺,高手反而能趁虛而入(人亦得以乘之);而內家拳的根本特徵則是「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己方立身中正、神定氣閒,待對方冒進犯界之瞬間,順其來勢隨手引化發放,令其應手傾跌。這一定義完全以實戰力學與修心定力為準繩,絕無半點玄虛迷信。
圖一: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內家以靜制動」力學圖解——① 主搏於人、人得以乘之(先發冒進導致重心前傾暴露空隙);② 內家立身守靜之軸(虛步守中、以靜待動);③ 順勢粘走引化(沿切線圓弧卸開來力);④ 後發先至、犯者應手即仆(循最短絃線直入對方失重之隙)。
在 1676 年的《內家拳法》中,黃百家進一步闡明了「以靜制動」在身法與勁路上的具體落實。他指出內家拳習練者必須嚴戒僵力與妄動(「禁六病」),行拳交手時講究六合精義與八法五步(十三勢)的周身協調。
為什麼「後動」反而能勝過「先動」?從幾何與生物力學來看,主動猛撲之人的勁路走的是一條漫長而暴露的外弧線;而內家拳習練者內懷《莊子》木雞之定,外憑敏銳的聽勁(懂勁基礎),在對方來力將及未及之際,腰胯微旋走切線化開鋒芒,雙手則沿最短的直線(絃線)直入對方空門。這就是中國武學中著名的「彼不動,己不動;彼微動,己先動(後發先至)」。
在武當山傳統武學庭院與新加坡日常教學中,我們將黃宗羲、黃百家所載的「以靜制動」拆解為三步日常功課:1)樁功求靜: 每日先站五分鐘混元樁或虛步樁,按照《道德經》「致虛極,守靜篤,各復歸其根」的要求,令呼吸與重心徹底沉入腳底;2)動中寓靜: 演練攬雀尾或單鞭雲手時,外在四肢雖圓轉不息,內在心神與中軸卻安穩如山;3)推手聽化: 在太極推手中克服「搶先硬推」的衝動,先靜聽對方來力的方向與深淺,再順勢走化。傳統內家武學旨在強身健體與涵養定力,不能替代專業醫療診治。
依據康熙八年(1669)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與康熙十五年(1676)黃百家《內家拳法》兩大確鑿史料,考辨「內家拳」與「外家拳」的歷史界定,深入解析武當內家武學「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的力學與心法樞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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