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家拳築基 · INTERNAL MARTIAL FOUNDATIONS

武當與少林:內家與外家武術傳統的源流、勁法與修習比較

超越影視演繹:從黃宗羲 1669 年《王征南墓誌銘》談起,釐清內家鬆沉整勁與外家筋骨功力的訓練差異及零基礎選課思路。

陽光充足的教室裡的武當太極拳課:學員背對鏡頭,單膝跪地做低弓步、拉開髖胯;身著黑色道家風格服裝的老師開步站立,含笑觀看,後牆上掛著水墨卷軸。

初接觸中國傳統武術的朋友,幾乎都聽過「北崇少林,南尊武當」這句俗語。通俗小說與銀幕常把二者描繪成兩座彼此對立的門派;然而當你翻開明清史料、真正站上練功坪體會身法時,看到的卻是一幅平實而互補的圖景:少林與武當代表了錘鍊身心的兩條不同路徑——一條從筋骨氣力與明快果斷的外在架勢入手,另一條則依循《道德經》「守靜篤」「柔弱勝剛強」之理,從鬆沉調息、中定脊梁與順勢聽勁入手。

一、「內家」與「外家」之分從何而來?讀懂 1669 年的《王征南墓誌銘》

在談論傳說之前,治學與習拳都應先立定最早的可考文獻。現存最早明確將少林與「內家」並舉對比的史料,是清初學者黃宗羲(1610—1695)於康熙八年(1669)撰寫的《王征南墓誌銘》。文中寫道:

「少林以拳勇名天下,然主於搏人,人亦得以乘之。有所謂內家者,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故別少林為外家。蓋起於宋之張三丰。」

平實的習練者應當從兩個層面讀懂這段話。從歷史源流看,明清兩代武術各家在步法、器械與導引上多有交流互鑑——例如明末天台紫凝道人作序(1624)的《易筋經》,便呈現出託名少林達摩而融合道家導引術的歷史風貌,並非截然隔絕。但從練功次第與勁力法則看,黃宗羲點出的「主於搏人」與「以靜制動」,確實道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身體訓練邏輯。

二、練功次第的差異:由外而內,還是由內而外?

為什麼老師在教學時仍會區分外家功架與武當內家功法?關鍵在於初學者入門前三年「先練什麼、減去什麼」:

  • 外家築基(練筋骨皮力,由外及內):傳統北方長拳與少林基礎功注重先強健四肢筋骨、拉開步幅、錘鍊爆發速度與剛猛明快的發力,待年深日久後再求剛柔相濟。
  • 武當內家築基(鬆肩沉氣,由內及外):在武當太極拳、站樁與武當劍法(參閱《怎樣讀懂中國劍》)中,入門第一課不是加力,而是「去拙力」。依《道德經·第四十三章》與《第七十六章》「柔弱者生之徒」之理,先鬆開緊聳的雙肩與屏住的呼吸,虛領頂勁、鬆腰落胯,在緩慢勻整的弧線運行中涵養周身節節貫串的鬆沉整勁。

三、文化底色:道門攝生與終身可習的山水節奏

武當山的建築與自然環境本身便印證著這種修習氣質。武當山古建築群(涵蓋紫霄宮、南巖宮與金頂等世界文化遺產)自古將拳劍動功與早晚功課經、《清靜經》《黃庭經》及四時攝生養形融為一爐。

正因道家警惕《道德經·第五十五章》所說的「心使氣曰強,物壯則老」,武當內家拳不追求傷及膝胯的劇烈衝撞,而是讓三十歲、五十歲乃至七十歲的習練者都能在綿長呼吸中改善平衡、活絡筋骨、安頓心神。

四、零基礎尋道者該如何選擇起點?

  1. 如果你長期久坐案頭、肩頸緊繃,希望建立一套溫和持久的日常功課:建議先讀《零基礎學武當太極拳》,或從《傳統氣功四法入門對比》中選修八段錦與六字訣。
  2. 如果你希望在老師當面指導下校準站姿與呼吸:Wudang.Org 立足武當山與新加坡雙基地,你可在新加坡參加週末八段錦工作坊或太極靜修營,亦可先從入門指南(Start Here)總覽四條修學路徑。

健康與安全提醒:傳統內家拳與導引功法旨在輔助日常體態平衡、關節舒展與身心調攝,不能替代現代醫學診斷或骨科、心血管治療。習練時請始終保持膝蓋與腳尖方向一致、切勿憋氣硬撐;若有既有傷病,請先諮詢醫生。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歷史上最早明確區分「少林外家」與「武當內家」的文獻是什麼?

清初學者黃宗羲於康熙八年(1669)撰寫的《王征南墓誌銘》是現存最早明確提出這一區分的文獻,文中以少林「主於搏人」對照內家「以靜制動」,並記述內家起於宋之張三丰的說法。

身體僵硬或零基礎的中青年、長者適合從武當內家拳入手嗎?

適合。武當太極拳與導引氣功不要求高難度跳躍或硬壓韌帶,而是從鬆肩沉肘、調勻呼吸、量力調整架勢高低入手,適合不同年齡段的零基礎學習者循序漸進。

《道德經》的思想如何具體體現在武當武術訓練中?

《道德經》第十章「專氣致柔」、第七十六章「柔弱者生之徒」及第八、七十八章水之柔韌不爭,直接化為練功時的腹式自然呼吸、腰胯螺旋轉換與推手中不頂不抗的聽勁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