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德經》第十三章「寵辱若驚」到《莊子·山木》「方舟而濟於河」的虛船之喻,修習內心不隨譭譽搖擺的自由。
受人貶損或遭逢挫折時心生不安,這是人之常情;然而《道德經·第十三章》卻敏銳地指出,受寵與得名同樣會令人驚恐不安:「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一旦一個人把自我價值完全寄託在外在的誇獎、頭銜與偏愛之上,當讚譽降臨時,他立刻就會陷入「害怕失去這份讚譽」的患得患失之中——得之亦驚,失之亦驚,終日被他人的眼光牽著走。因此,《道德經·第七十章》提出「被褐懷玉」:外表樸素平實,而將溫潤的品格與定力懷藏於內,不靠外在炫耀來確認自己。
不僅外在的褒貶會困住我們,把一切碰撞都當成「針對我」的執念同樣會製造無謂的憤怒。《莊子·山木》篇講了一個極通透的「虛舟」比喻:
「方舟而濟於河,有虛船來觸舟,雖有惼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則呼張歙之;一呼而不聞,再呼而不聞,於是三呼邪,則必以惡聲隨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虛而今也實。人能虛己以遊世,其孰能害之!」
乘船渡河時,如果有一隻沒人的空船漂過來撞上你的船,哪怕脾氣再急躁的人也不會對著空船破口大罵;可一旦看見船上有人,便會立刻高聲呵斥,三次不理便惡語相向。同樣的碰撞,之前不怒而現在大怒,只因為之前看作「虛」,現在執著於有個「實」的對立面。
《莊子·山木》虛舟之喻:外在碰撞如一葉空船漂來,不執著於「針對我」,怒氣便無從生起。
空船撞上我們的船時我們不會發怒,因為沒有把對方看作故意冒犯「我」的敵手;若能放下過度的自我執著(虛己),在人際摩擦與譭譽面前便能保持心平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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