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五行在術數中的應用

各門共用的那副工具

有四樣東西在這些術數之間通行。第一是陰陽的屬性：系統裡每一個單位都被判為陰或陽。第二是五行的值：每一個單位同時帶著五行之一。第三是相生相剋這兩環，術者正是靠它從一組值推到一個判斷。第四是配屬，它使在某一領域裡得出的值可以被搬到另一個領域裡去用。一旦你認得出這四步，任何一門術數的技術文獻都變得可以走通，縱使其中具體的程式你還不熟。

也該說清楚哪些東西並不通行。各門的程式確實不同，而且不能互換：一份像樣的風水推算不可能從一張命盤裡推出來，一個卦也不能換算成四柱。共通的是語彙與關於關係的推理，而不是方法本身。凡是把各門術數當作一整片連續的技術、隨意在其間滑來滑去的材料，通常已經簡化到出錯的程度了。

一個時刻如何得到陰陽屬性

把抽象理論與具體推算連起來的橋梁是曆法。十天干陰陽相間，序數為奇者屬陽，為偶者屬陰；十二地支同樣如此。因為任何日期與時辰都能寫成干支，任何一個時刻也就由此得到了確定的陰陽屬性。正是這一步使命理諸術成為可能。沒有它，陰陽只能是一種事後描述事物的說法，而不是一個你查得到、又能拿去演算的值。

五行的值與曆法

每一個天干、每一個地支同時帶著一行。十天干兩兩分配於五行，各得一陽一陰之形：於是有陽木之幹，也有陰木之幹，其餘照此。十二地支分配到五行上則不那麼勻，土佔了額外的位置；此外地支還藏幹，即其中含著更多的五行之值。正因如此，八個字的命盤所給出的五行資訊遠遠多於八條，命理的演算法也很快就變得繁複。

八字：權衡五行

四柱之法把出生的時刻化為八個字，四幹四支，然後評估由此得出的五行分佈。術者要問：哪一行旺，哪一行少，哪一行全然不見，而它們之間的生克關係又如何。尤其要看日干——那被取作代表這個人本身——以及命盤其餘部分是扶助它還是削弱它。一張命盤不是被讀作八條意思的清單，而是被讀作圍繞一箇中心項的力量的均衡。

喜用之行，以及由此而來的話

八字術者實際所做的事，大半是從“判定這張盤缺哪一行”生出來的：或因它不見，或因它太弱，或因需要它來調停相爭的兩行。這一層定下之後，實用的建議便順著配屬表走：與所需之行相應的方位、顏色、材料、行業、季節乃至名字都被推薦，與過旺之行相應的則被勸止。這正是通俗的做法最明顯地跑到理論前頭去的地方——因為從“盤中某行不足”跨到“牆面該用什麼顏色”，中間牽涉好幾層假設，而沒有一部文獻把它們論證過。

這裡也要提一句限度：命盤中五行的多寡，古法本有“旺相休囚死”一類按季節論強弱的講法，並不是數一數字數多少就算。只按出現次數論旺衰，是通俗讀物常犯的一個簡化。

紫微斗數：星曜背後的五行

紫微斗數看上去頗為不同，它表面的內容是一組有名號的星曜被安入十二宮。可是底下的機件仍是同一副：每一顆星帶著一行與一種陰陽屬性，每一宮帶著一個地支，而一顆星在一宮中如何解，部分取決於所涉的五行之間是相生還是相剋。一顆被說成吉的星，若坐在其五行克它的宮裡，力量就要打折。所以這套系統與八字之別，在於表面的語彙與程式，而不在根基。

風水：形體、材料與方位

在風水看形勢的那一面，五行被配給形狀與材料：尖形或三角之形讀作火，高聳的柱體讀作木，低平的塊體讀作土，圓渾或穹隆之形讀作金，不規則或波曲之形讀作水。方位也各帶一行：東屬木，南屬火，西屬金，北屬水，中央屬土。術者隨後考量其間的關係：一個火形的建築落在金所主的方位，那是一層相剋的關係，對該方位所主的事項便判為不利。

風水：五行隨時而移

理氣的那一面又加進了時間。由洛書推出的數字被配給一處場地的九個方格，並被視為隨年、月與建造的年份而移動，每一個數字各帶一行與一種性情。判斷於是落在：一個方格當下所值之數的五行，與該方格固定方位的五行、以及這一處空間的用途，三者關係如何。這是風水裡最技術化、最不合直覺的部分，也正是曆法、圖式與五行三者合成一次推算的地方。

擇吉：以日配事

擇吉要問的是：某一日帶著什麼五行的性質，它是否與所要辦的事相稱。日之行能生所辦之事之行者為吉，能克之者則避。又因為一個人從其命盤也帶著一份五行的面貌，所以某一日可以在通常意義上為吉，而對某個具體的人並不合宜——這就是為什麼認真的做法要看命盤，而不單查通書。今日仍在印行的通書，正是這一套推理的壓縮摘要：推算已經替你做完了，只把結論列出來而已。

卜筮：爻中的陰陽

《易經》直接立在陰陽之上：一卦六爻，每一爻或陰或陽，整套系統都由這個二分生出。八卦也各帶五行的值，所以一個卦既可以經由文辭來讀，也可以讀作構成它的上下兩卦之間五行的關係。後起的佔法如六爻，把五行的推理擺得更明白：給每一爻配上地支與五行，而所問之事的答案，很大程度上就由這些爻之間的關係、以及問卦當日的五行來判定。

相術：從一張臉上看五行

在面相與手相里，五行提供了一套型別。一個人可以被說成木形之人，高瘦而筋骨顯露；或土形之人，寬厚而沉實；而每一型別都被認為帶著特定的傾向，並適於某些際遇。五官也各配一行，再看其比例是否勻稱。這裡的推理與風水相同，即有形之體顯示其內在的執行；而同樣的質疑在此更為有力，因為相貌與那麼多平常的事情都相關，讀相的人無論如何都有大把材料可用。

把這些應用放在一起看，可以看出一個共同的結構：先把要處理的物件（時辰、方位、面部、卦爻）轉換成五行與陰陽的屬性，再用生剋制化的規則推出結論。也就是說，各門術數的差別主要在第一步——怎麼轉換、依據什麼表格；第二步的推理規則則大體共用。明白這一點，學過一門之後再看別的，就不必從頭學起，只要弄清它的轉換方式即可。

醫學與內丹用的是同一套話

值得注意的是，這套語彙並不限於推算之術。中醫用完全相同的圖式來編排臟腑、組織、情志與治法。內丹用它來描述術者所稱三寶的轉化，其文獻裡也慣常以干支、卦象與五行來敘述功法的段落。正因如此，同一個人可以合情合理地既是醫者，又是地師，又是丹家；一座道觀裡也可能同時進行這三樣活動，而並不覺得是在混雜不同的學科。

還要指出這套工具在方法上的一個特點：它的轉換表並不唯一。同一個月份、同一個方位、同一種顏色，在不同的書裡可能配到不同的行；納音五行與正五行給出的結論也常常不同。因為可選的對應多，幾乎任何結論都能找到一條推導路徑來支援。這既是它適用面廣的原因，也是它難以被證偽的原因，使用時應當心中有數。

怎樣判斷別人告訴你的話

有一個實用的試法：看這些詞有沒有在做推算的活。在一份認真的材料裡，五行的值是由指明的輸入按指明的方法推出來的，結論則由所推得諸值之間的關係而來；於是縱使你懷疑它的前提，你仍然可以核對它的步驟。在一份不牢的材料裡，這些詞只是貼在結論上的標籤，而那結論是由別的途徑得來的，並且不給你任何程式。後一種寫法在國際上的通俗材料裡極為常見。不論你怎麼看這個框架，它總該以其實際的方法被呈現出來，而不是把它的語彙拿去當裝飾。

第二個試法是看這份材料是否承認分歧。上述每一門術數的技術文獻裡都有方法互不相容的對立流派；凡是把某一套固定程式當作“這個傳統”端出來的作者，或者不知道這回事，或者把它藏起來了。

要點

• 這些術數都跑在四樣共用的動作上：陰陽屬性、五行之值、相生相剋兩環，以及配屬。
• 干支曆法正是把陰陽與五行從描述變成可以演算之值的那一步。
• 八字權衡的是圍繞日干的五行分佈；紫微在星曜的語彙之下，用的是同一副機件。
• 風水把五行配給形體與方位，在理氣的一面還追蹤它們隨時間的推移。
• 擇吉以日之五行配所辦之事，做得妥當時還要配上當事人的命盤。
• 可靠的材料以指明的方法推出五行之值；不牢的材料把這些詞當作貼在別處得來的結論上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