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氣功練習包含些什麼

簡短的說法是：它比多數人預期的更安靜、更慢、更重複，也遠沒有那麼神秘。其中大部分的難處是無聊和輕微的身體不適，而不是任何離奇的東西。

整體的次第

幾乎在所有傳統中，一次練功都有一個穩定的結構：先安頓，再做準備活動，然後是正功，接著收功，最後回到日常活動。一堂課通常六十到九十分鐘。自己練一般更短，每天二十到三十分鐘是一個現實的目標。

起手和收功不是裝飾。起手確立的是正功所依賴的那套姿勢與注意力條件，略過它會讓正功的效果大打折扣。收功把練的人帶回尋常的清醒狀態，這件事的分量比初學者以為的要重。

安頓與站定

練功通常從站立開始：兩腳約與肩同寬，膝蓋略松不鎖死，兩臂自然下垂。最初幾分鐘看上去什麼也沒做：留意兩腳與地面的接觸，讓肩膀沉下來，讓呼吸自己找到節奏。

這一段是初學者最難認真對待的部分，也是有經驗的人花時間最多的部分。一開始，站著不動是真的難受：細小的痠痛會浮上來，腦子裡會冒出一串不相干的念頭，而五分鐘感覺起來比五分鐘長得多。

老師可能會在這一階段用手調整你的姿勢。如果你出於任何原因不願意，直說就是；講道理的老師會改用口頭糾正，而任何不接受這一點的老師，其實已經告訴了你一些關於他自己的有用資訊。

熱身與鬆開

多數課程包含準備性的活動：從腳踝往上逐個轉動關節，鬆鬆地抖動四肢，沿手臂、腿和背部拍打，以及柔和的轉腰。拍打有時會被用能量的說法來解釋；它可以直接觀察到的效果，是皮膚感覺增強、血流增加。

這一段往往是一次練功裡身體上最舒服的部分，同時也是舊傷會自己冒出來的地方。凡是尖銳的疼痛（而不是輕微的酸脹），都應當調整做法或者跳過，而稱職的老師不用你問就會這樣講。

正功

一次練功的主體，要麼是一套動功，要麼是一段站樁，要麼是坐功，也常常是其中兩項的短組合。

像八段錦這樣的動功套路，要用幾週時間一式一式地學。早期，你的注意力大半花在“下一個動作是什麼”上，這把這門功夫本該培養的一切都擠了出去。這個階段無法避免，也會過去。等到次序成了自動的，注意力才騰得出來放到動作的質量上——而正是從這一刻起，這門功夫才開始做它該做的事。

站樁說起來更簡單，做起來更難。你保持一個姿勢，常見的是兩臂在胸前抱圓，然後待在那裡。初學者一般在肩膀發燒之前能撐兩到五分鐘。時長要慢慢加，硬撐沒有好處。

坐功是端正地坐著，兩手放好或結成某個特定的姿勢，把注意力守在呼吸或小腹上。它是最沒有情節的一種，對許多人來說也最難堅持下來。

你多半會有什麼感覺

頭幾週：肩膀酸、腿累、有一種坐立不安的癢意，以及一再的意外——原來腦子裡的說話聲這麼響。有些人練完感到舒服的平靜；另一些人則會略感煩躁，尤其是頭幾次。

幾週之後，更具體的感覺通常會出現。手掌發熱一般是最早的一樣。手指發麻、手臂發沉、偶爾出現不由自主的細小動作，以及小腹裡的脹滿或壓迫感，都是經常被報告的。

這些就是傳統上被稱作“氣感”的感覺。它們是真實的知覺，不是想像，沒有什麼好難為情的。它們同時也與另一種說明相符：把注意力持續放在身體某一區域，加上迴圈與肌張力的變化。感覺到它們，說明你練得還算專注；但它並不構成支援某一種特定解釋的證據。

練功中的呼吸

初學者通常想知道什麼時候吸、什麼時候呼。多數套路對此有規定，一般把開展與上升配吸氣，把收合與下沉配呼氣。這個配法不是隨意的，因為舉臂在力學上本來就有助於肋廓擴張。

更要緊的一條要領是：當規定的配法對不上時該怎麼辦。在早期階段，動作通常比初學者自然的呼吸節奏要慢，因此嚴格照著配，就意味著要麼憋著，要麼把呼吸拉得很勉強。正確的做法是讓呼吸自便，把動作保持得慢。隨著呼吸容量與舒適度在幾週中改善，呼吸與動作會自己同步起來。

從第一課起就堅持要求呼吸與動作嚴格配合的老師，製造的是緊張；而值得知道的是，這在傳統內部本來就是一處真實的分歧，並非某位老師的個人怪癖。

還有一種常見的困惑：練功中出現自發的晃動或抖動時該怎麼辦。少量的自發晃動是常見的，通常隨著姿勢穩定而自行消退，不必去追求，也不必驚慌。但如果晃動越來越大、難以自主停下，那就應當睜眼、走動、結束這次練習，並把這件事告訴老師。把不受控的動作當作功夫進境的標誌，是這一領域裡少數幾個真會出事的觀念之一。

收功

一次練功以有意的收斂與安頓作結，通常是兩手經過小腹並停在那裡，有時還會緩慢地搓手、搓面。傳統上把這叫作氣歸元。

就功能而言的說法是：它標記了一次轉換，並恢復尋常的清醒。略過收功、直接回到日常事務，往往會讓人有一陣子覺得恍惚或略微失神——不論理論如何，這本身就是照做的一個很實際的理由。

在課堂上，以及該對老師有什麼期待

課堂通常是安靜的，老師做示範，給簡短的糾正。傳統場合一般不放音樂，不過有些現代課程會用。說話不多。

好的教學是認得出來的：老師糾正的是具體的人身上的具體毛病，而不是對著全場發號施令；有人問就用平實的話解釋；對身體上的限制照顧得不動聲色；問題會被回答，而不是被繞開。

警訊同樣認得出來：聲稱能治癒重病；勸阻就醫；施壓推銷昂貴的長期承諾；解釋裡只有詞彙而沒有內容；以及任何暗示“懷疑會妨礙進步”的說法。最後這一條尤其值得當真，因為一門要求你懸置判斷的功夫，已經拿走了你評估它的能力。

自己練

結果實際上是從自己練裡來的，因為上課的頻次不足以產生適應。要求很低：有能把手臂展開的地方，地面大致平整，衣服寬鬆而不勒腰。

規律比時長更要緊。多數日子裡練十五分鐘，勝過週末練一小時；這不是道德上的說教，而是生理上的事實。固定在同一個時段練會有幫助，主要是因為它省掉了“今天練不練”這個每日一問。

在戶外練是傳統，也令人愉快，但不是必需。避免在大風或嚴寒中練功，這條傳統建議有著顯而易見的實際依據；也不要在飽餐之後立即練。

有幾種情況適合暫時不練或減量：發燒、急性感染、剛做過手術、嚴重疲勞，以及情緒劇烈波動的當口。傳統對此有相當務實的態度，並不鼓勵“帶病苦練”。把練功看作需要每天完成的任務，容易在這些時候造成反效果。

多久才會有變化

現實一點說：一兩次練習之內，情緒與清醒程度上會有一些即時的效果。每天練大約一個月，站著會明顯輕鬆些，對姿勢的覺察也會更好。睡眠、整體的穩當感和柔韌性上的變化，需要兩到三個月。任何更實質的東西，所需的時間都比多數人願意聽到的要長。

進步不是線性的。有些時期看上去什麼都沒變，這是正常的，而且通常之後會有一次向前的邁進。這些時期裡的誘惑是換功法，而這一般是錯誤的反應。

要點

• 一次練功依次是安頓、鬆開、正功、收功；起手與收功是有功能的，不是儀式性的。
• 站著不動是初學者最難的一關，難處在於無聊和肩膀發酸，而不在於任何離奇的東西。
• 學一套動功在早期會佔滿全部注意力；只有當次序變得自動，這門功夫才開始起作用。
• 溫熱、麻脹與沉重常隨練習出現，是真實的知覺，但它們本身並不支援某一種特定的解釋。
• 好的教學具體而且答得上話；警訊包括醫療方面的許諾、施壓促成承諾，以及把懷疑當作障礙。
• 結果來自規律的、短時的自練；多數日子練十五分鐘，效果勝過每週一次的長時間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