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干：名稱、五行屬性與含義

先當計數看

十天干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這是十個順序符號，最基本的功能就是數數。

這個用法今天還活著：甲級、乙方、丙類、丁等，甲乙丙丁在合同、評級、分類裡就是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看到這一層，天干就沒什麼神秘了——它相當於用漢字寫的編號。

把這一點說得更明白些：十天干最初的身份，與今天用一二三四給東西編號並無分別。甲骨所記的幹日不吉不凶，不生不克，只是一旬之中的第幾日。後世術書裡那些繁密的說法，一條也不在那個階段。所以你若問“甲究竟是什麼意思”，最老實的回答是：起初它什麼也不意味，它只是第一。

象徵層：五行與陰陽

在術數裡，十干各配五行和陰陽。配法是兩兩一行，奇偶分陰陽：

• 甲（陽）乙（陰）——木
• 丙（陽）丁（陰）——火
• 戊（陽）己（陰）——土
• 庚（陽）辛（陰）——金
• 壬（陽）癸（陰）——水

規律很整齊：順序裡的第一、三、五、七、九為陽，第二、四、六、八、十為陰；每兩個連續的幹共用一行，按木火土金水的相生次序排下來。記住這一條，十干的屬性就不用死背。

這一層附加的解釋，是從戰國到漢代逐漸堆上去的，各家所加並不一致，後世術書又各有取捨。所以你在不同的書裡看到同一個天干被講成不太一樣的性情，那不是誰抄錯了，而是這一層本來就沒有一個定本。讀的時候把它當作諸說並存，比當作一條定論要穩當。

傳統取象

明清的命書裡給每個幹配了具體形象，流傳很廣：甲如參天大樹，乙如藤蔓花草，丙如太陽，丁如燈燭，戊如高山厚土，己如田園之土，庚如刀斧金鐵，辛如珠玉首飾，壬如江河大水，癸如雨露霜雪。

這些取象很好用，因為它們把抽象屬性變成了可以想像的東西——同為木，甲是硬的、直的、不易轉彎，乙是軟的、能纏繞、能屈能伸。命書據此推性格，讀起來很有說服力。

但要標明來歷：這套取象是明清時期發展成熟的，不是古義，甲骨和先秦文獻裡沒有這些內容。不同命書取象也不完全一致。它屬於解釋層，是後人為便於推演而配的，不是這些字本來的意思。

要補一句：十干與五行的這種配法，是兩兩成對的，每一行各得一陽干與一陰乾。所以天干這一層比地支齊整得多，也正因如此，初學者從天干入手會順一些。

方位與季節

隨五行而定：甲乙屬東方、主春；丙丁屬南方、主夏；戊己居中央；庚辛屬西方、主秋；壬癸屬北方、主冬。這套對應在風水的立向、擇日的方位判斷裡會直接用到。

還該留意，天干的陰陽與五行是兩個各自獨立的屬性，合起來才定出這個乾的性情。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推斷便無從下手。這也是為什麼十個幹不能簡化成五個來記。

八字裡最重要的一個位置：日主

這是天干在實踐中最關鍵的用途。八字四柱共八個字，其中日柱的天干稱為“日主”或“日元”，代表當事人本人。

整個八字的判斷都以日主為基準展開：其餘七個字對日主是生還是克、日主所處的季節是得令還是失令、日主偏旺還是偏弱、需要補什麼——所有推論都從這一個字出發。所以看命盤時，先找日主，其餘才有意義。

方位與季節的配屬還有一層實際的用處：擇吉與風水都要把一個干支所值的方位算進去，而那個方位正是從這一層配屬來的。所以這些配屬不是裝點，它們在推算裡真的被用到。

天干之間的關係

體系內規定了兩組關係，八字與擇日都會用到。

五合——甲己合土、乙庚合金、丙辛合水、丁壬合木、戊癸合火。規律是相隔五位的兩幹相合，合出的五行另有規定。

相沖——甲庚、乙辛、丙壬、丁癸相沖，即相隔六位、五行相剋而陰陽同性者。

要說清這些是體系內的約定：為什麼甲己合出土而不是別的，各家有各自的解釋，但那些解釋是事後配的說明，不是推導的結果。規則本身要記住，來由不必深究。

順帶說明：天干之間的合與衝，都是按它們在那一列中的位置隔幾位而定的，不是按取象或字義。這又一次說明，真正做事的是位置與附加之值，而不是那個字。

天干在醫學與科儀裡

天干不只用於命理，看它在別處如何被使用，有助於你判斷它的含義裡有多少是本身固有的。中醫有一套把一日的時辰配給各條經脈的說法，認為在相應的時辰施治更為得力，而當日的天干就進入這項推算。與之相關的另一套理論，把天干配上逐年的五行之氣，用來解釋某些年份為何某類疾病流行；這套說法當年被看得相當認真，太醫院的醫官是要通曉的。道教科儀在定行法之日時也指明天干，某些齋醮更繫於特定的幹日。你該留意的是：每一處，天干所貢獻的都是一個五行之值與一種陰陽屬性，推理由此而進，而不是由那個字本身的什麼意思而來。

天干也單純當序號用

因為十天干是一個有序的列，它們也被當作單純的序號來用，就像英文用A到J那樣。律令與公文以天干給條款編號。科舉取士按天干分等第。舊時刻書以天干標記書頁的疊次，而今日的中文仍用頭幾個天干來標列舉的條目。這一點關乎閱讀：你在文獻裡遇到一個天干，第一個該問的是它是在承載宇宙論的內容，還是僅僅在計數；而相當多的情形下，它僅僅是在計數。凡是假定每一個天干都有深意的讀者，都會在原本無意之處讀出意思來——這是通俗解釋裡最常見的毛病之一。

那些取象該看重到什麼程度

附在每一個天干上的傳統取象——說這一個是大樹，那一個是藤蔓；這一個是太陽，那一個是燈火——形象鮮明，在今日通俗的教法裡用得極多。它們的身份值得說清楚：它們不屬於這套系統最早的一層，各家所說也不盡相同，最好把它們理解為記誦的方便，是為了讓一組抽象的五行與陰陽之值容易記住、也容易向來問的人講明白，才發展出來的。這樣用，它們確實有用。若當作主要的內容來用，就會助長一種解釋的路子：直接從一個詩意的形象裡讀出人的性情——而這是任何技術手冊都不支援的。推算是用五行與陰陽做的；取象是結果得出之後用來講解的話。

這些取象在今日之所以流行，還有一個現實的緣故：面對來問的人，說“你日主是一株大樹”，遠比說“你日主是陽木”來得容易聽懂。它是一種講解的工具，用在講解上並無不妥；問題只出在把講解的話當成推算的依據。

關於天干的幾個常見錯處

有幾個錯常見得可以點出名來。第一是隻取天干的五行而不管它的陰陽，這樣便丟掉了一半的資訊。第二是以為某一行的陽形比陰形更強或更好；二者的分別在性情，不在高下。第三是靠數一張盤裡某行出現幾次來判斷它的強弱，而傳統之法評強弱還要看季節與所居的位置，不單看次數。第四是把日干與年幹弄混：日干代表這個人，而通書與通俗文章所談的通常是年幹。這幾個錯裡的任何一個，都會讓人在一個已經塌了的地基上，得出一個說得很有把握的結論。

把十天干的基本配屬列一遍便於記憶：甲乙屬木，甲為陽木、乙為陰木；丙丁屬火，丙陽丁陰；戊己屬土，戊陽己陰；庚辛屬金，庚陽辛陰；壬癸屬水，壬陽癸陰。規律是兩兩一組，前者為陽、後者為陰，五行按木火土金水的次序排列。記住這個排法，其餘的配屬（方位、季節、臟腑）都可以從五行推出來，不必逐條硬背。

兩層務必分開

這一頁真正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計數層是硬的：十干的順序、週期、與地支配合的方式，這些是確定的、可驗證的、沒有爭議的。

解釋層是約定的：甲屬木、甲如大樹、甲己相合，這些是傳統規定的屬性，不是從觀察中發現的性質。

混淆兩層會導致一個常見的錯誤印象——以為“甲”這個符號本身含有木的性質，就像化學元素符號代表實際物質那樣。事實是先有編號，後有屬性；屬性是配上去的。

把兩層分開還有一個實際的好處：凡屬計數與推排的部分，你可以放心照用，因為那是算術；凡屬吉凶與性情的部分，你該記得那是後加的解釋，來源不一，也從未被獨立地驗證過。帶著這把尺去讀任何一部術書，你都不至於把兩樣東西當成一樣。

關於日主還可以再說明一點：四柱之中，日柱的天干代表命主本人，其餘七個字都相對於它來判斷。同樣是壬水，生在冬月與生在夏月，處境完全不同——前者當令而旺，後者受克而弱。所以看到某人自稱甲木命、辛金命，那只是說出了日主，並沒有說出強弱與格局，單憑這一個字得不出任何結論。

學的時候該背什麼

要背的其實很少：十干的順序，五行兩兩配屬，奇陽偶陰。這三樣記住，方位季節可以從五行推出來，取象可以查，合衝有規律。初學者常花大量時間去記取象和各種口訣，那是本末倒置。

最後提一句次序上的建議：十天干這一層是整個干支系統裡最齊整、最容易拿下的部分，花上一兩天就能記牢。地支要難得多。所以不必在天干上久留，記熟之後就往下走。

要點

• 十天干本質是十個順序符號，甲級、乙方就是這個用法。
• 兩兩配一行、奇陽偶陰，按木火土金水次序排，不必死背。
• 甲如大樹、乙如藤草一類取象成熟於明清，不是古義，各書不一。
• 日柱天干為日主，代表本人，是八字全部判斷的基準。
• 五合與相沖是體系內的約定，解釋多為事後配的說明。
• 計數層確定可驗證，解釋層由傳統規定，二者不可混。
• 需要背的只有順序、五行配屬、陰陽奇偶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