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地支與干支歷的重要資料和延伸閱讀

歷史與考古

要弄清干支是什麼，最好從它的實際使用記錄入手，而不是從術數書入手。

• 甲骨文的著錄與研究——商代干支紀日的原始材料。大型甲骨著錄書裡隨處可見干支記日的卜辭，可以直接看到這套系統最早的用法。

• 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對商代曆法與干支紀日有系統討論，是瞭解這一段的可靠入口。

• 董作賓《殷歷譜》——嘗試復原商代歷日的代表性研究，可以看到干支序列如何被用於曆法復原。

• 張培瑜的歷日與天象工具書——把長時段的干支日序與天文資料對照排出，是核對具體日期最實用的一類書。

這一類書的價值在於：它們處理的是可以被檢驗的部分。干支日序能與古代日食、月食記錄對上，這是硬證據，讀過之後就會明白為什麼說計數層是可靠的。

讀這方面的東西有一條總的分別要先立住：關於干支如何紀時、如何推排的部分，屬於曆法與算術，可以核對，也基本沒有爭議；關於某幹某支主何吉凶的部分，屬於後加的解釋，來源不一，各家不同。同一部書裡兩類內容常常並列，作者卻未必替你分開。

曆法與天文

• 陳遵媯《中國天文學史》——中國曆法與天文的通史性著作，其中涉及干支紀日紀年、節氣、歲差等基礎問題。

• 《漢書·律曆志》——原始文獻，可以看到漢代如何把曆法、音律、數術編織在一起，也能看到干支紀年定型時期的官方論述。

天文與曆法這一支材料還有一個好處：它是這個領域裡唯一可以用現代方法獨立檢驗的部分。古人所記的日食、月食與行星位置，今日可以回推核對，而核對的結果往往相當準確。這為“紀日未曾中斷”提供了硬證據。

術數原典

如果要了解干支在術數裡怎麼運作，讀原典比讀今人的速成書有用得多，因為原典會把規則和理由都寫出來。

• 《淵海子平》——現存較早的系統八字著作，宋代成書，題徐子平、徐升，是子平法的基礎文本。

• 《三命通會》（明·萬民英）——內容最全的八字類著作之一，術語與流派源流都能在裡面查到。

• 《滴天髓》——舊題劉基所撰，作者實不可考，清代任鐵樵的注本流傳最廣，講理氣與格局的層次較深。

• 《窮通寶鑑》（又名《欄江網》）——按月令論五行喜忌，是理解“得令失令”的實用材料。

• 《協紀辨方書》（清·乾隆官修）——擇日與神煞的整合之作，由朝廷組織編纂，把歷代雜亂的宜忌說法整理成統一標準。它同時是研究國家如何管理民間術數的重要材料。

• 《卜筮正宗》《增刪卜易》（清）——六爻類的常用文本，其中旬空、月破等干支概念的用法講得較清楚。

關於出處的幾句提醒

這個領域的文獻狀況比較混亂，幾條判斷標準很實用。

託名現象普遍。《滴天髓》題劉基，實不可考；許多署名古代名人的“秘本”“真訣”，是明清書商編纂或近代增補的產物。真正有流傳史的古籍，可以查到版本、刻本、藏處；查不到的，多半沒有。

注本比原文重要。八字類原典多為韻文口訣，不看注本幾乎讀不懂；而不同注家的解釋差別很大，本身就是流派分歧的體現。讀的時候要意識到自己讀的是誰的理解。

當代普及讀物質量懸殊。可靠的作者會說明某個規則出自哪一部書、何時出現、各家有何分歧；不可靠的把宋、明、清和當代的說法混成“古法”，並且只舉靈驗的例子。

警惕與服務繫結的內容。讀完引向付費改名、化解、開光的，寫作動機不在解釋。

一個建議的順序

• 先讀歷史與曆法部分，弄清干支是一套計時編號系統，以及它為什麼可靠。

• 再讀一部術數原典，看規則如何運作、如何自我說明。

• 需要橫向瞭解時，再看研究性著作對流派與社會史的討論。

• 不要從當代速成讀物入手，那類書通常省略了年代與分歧，讀完會以為一切說法都同樣古老、同樣確定。

本站的處理原則

• 講結構，不講玄談。說明系統怎麼組織、為何如此組織。

• 分清年代層次。指出某個說法出現在什麼時候、由誰提出。

• 有分歧就寫出分歧。子時歸屬、真太陽時、四土處理等問題不替讀者定論。

• 區分三種主張。計時系統、體系內約定、預測能力，各自的成立條件不同，不混為一談。

本站的處理原則可以再說一遍：凡屬可核對的歷法與推排，照實寫出；凡屬後加的吉凶之說，寫明它是解釋、何時出現、各家有無分歧，而不代它作保。這樣你讀到的東西，來路是清楚的。

換算表與如何給文獻斷代

凡要處理中國日期的人都得有換算的工具，而知道這些工具在做什麼是值得的。萬年曆把很長一段年月裡每一日的干支列成表，連同農曆的月份、閏月與節氣；這是查日柱的標準參考——日柱沒有人靠心算。學術上的換算通常經由一個連續的紀日之數，也就是天文學家所用的那個辦法，因為它免去了民用歷的種種歧義。實際會碰到的麻煩是可以預料的：只署干支之年的文書不告訴你是哪一個世紀；閏月與它所隨的那一月同名；而靠近節氣交界或靠近子夜的日期都需小心。年號紀年又添一層難處，因為改元並不總在歲首，所以某一年號的元年可能只佔一個干支年的一部分。

出土曆書與碑刻

關於這個迴圈實際如何運作，最好的一些證據出自本來並非供人當作文章來讀的材料。甲骨刻辭以干支記日，數量極大，格式穩定。墓葬與邊塞戍所出土的簡牘裡，有正在使用的歷譜、行政的簿籍，以及日書——這些顯示官吏與尋常人家如何用這套系統來安排事務、並判斷某一日宜不宜辦某事。青銅器的銘文、墓誌、田契與廟宇的碑記，則在整個時段裡提供了一個個帶年月的點。這批材料要緊，因為它顯示的是實踐而不是理論；也因為其中若干日食的記錄，使現代的天文推算能夠確認：紀日之數未曾中斷。

近現代中文研究

關於曆法與干支最細緻的著作都是中文的，絕大部分沒有譯本。歷代正史本身就有一支悠久的歷學傳統，每一部史書都含律曆志與天文志，而這些正是維護這套系統的人如何理解它的第一手材料。二十世紀的研究產出了考訂的年表、對照表，以及關於甲骨曆法的詳細論著。凡讀得中文而又要在斷代問題上求精確的人，都必須到這裡來。也該直說：英文文獻在技術的一面相當單薄，往往只概述結論，而不把證據擺出來。

西文研究

就曆法作為科學而言，李約瑟的論述至今仍是英文裡最完備的一份，其中一部分雖已過時，通常仍是入手之處。席文關於中國天文，以及關於曆法改革與宇宙論之關係的著述，寫得謹慎，對證據能支援到什麼程度是可靠的。關於出土日書的研究——尤以夏德安及其他整理秦漢寫本的學者為代表——是近來把曆法的應用一面照亮得最多的地方。至於以日期占斷的用法，司馬富的研究是標準的參考。何丙鬱在數學的一面寫得頗有用。而關於十二生肖的來歷，文獻並無定論，凡說得很有把握的說法都該存疑。

通書與實用手冊

通書值得單提，因為多數人實際接觸這套系統，正是通過這個形式。它年年印行，翻它的是尋常人家而不是專家；書中逐日列出干支與節氣，並判斷這一日宜於何事。作為史料它異常有價值，因為它記下的是普通使用者被告知的內容，而不是理論家所爭論的東西；而現存的成套通書還能顯示其內容如何隨時代變化。命理與擇吉的技術手冊是另一批實用文獻。兩類讀起來都枯燥，也極少有譯本，但正是在這裡你看得見這套系統日常在做的活，也看得清這個傳統有多大一部分是程式，而不是教義。

末了給一條路徑：先看一部現代的歷法通論，把陰陽合曆與節氣弄清；再翻一部萬年曆，親手推幾個日子的干支；然後讀出土日書的研究，看它當年怎麼被用；最後才去看命理與擇吉的手冊。次序反了，會覺得處處是玄談。

要點

• 先從甲骨與曆法研究入手，那是可檢驗的部分。

• 干支日序能與古代日月食記錄對上，這是計數層可靠的硬證據。

• 八字原典可讀《淵海子平》《三命通會》《滴天髓》《窮通寶鑑》。

• 《協紀辨方書》是清代官修擇日整合，也是國家管理術數的材料。

• 託名現象普遍，有流傳史的古籍可查版本，查不到的多半沒有。

• 原典多為口訣，讀的是注本，注家不同解釋不同。

• 判斷普及讀物看它是否區分年代、是否呈現分歧、是否繫結付費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