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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一:從《道德經》到葛洪
「一」是什麼,經典把它放在哪裡,以及怎樣安放注意力而不用力
「守一」是道教修行中最古老的教導之一,也是爭論最多的之一。大家都同意要守住「一」,卻不同意「一」是什麼、在哪裡。看清這場分歧,最能明白這門功夫,也最能在今天合宜地去練。
本頁屬於我們的靜坐系列。坐姿與第一次十分鐘練習,請從道教靜坐讀起。
《道德經》裡的「抱一」
這個說法來自《道德經》。第十章問:「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第十章)第二十二章說「聖人抱一為天下式」(第二十二章),第三十九章則說天、地、神各自「得一」,才成其所是(第三十九章)。
在這幾章裡,「一」是道本身的統一,是萬物散失時失去的那份完整。它們都沒有給出方法。後來的讀者把「抱」當作可以修習的功夫,「守」也成了通行的說法。
「一」是什麼:三種回答
長生之法。漢代的《太平經》把守一視為養生長生的核心功夫:收攝精神,不使散失,讓形與神相守。
是戒律,不是身上某處。《老子想爾注》是最早以道教信仰解讀《道德經》的注本之一。它說「一散形為氣,聚形為太上老君」,又明言「一不在人身也」:它往來於整個人身之中,「非獨一處」;把「一」附著在身上某處的做法,被斥為「世間常偽伎」。所謂守一,就是「守誡不違」。我們的《道德經》三大注本一頁把《想爾注》與其他注本放在一起比較。
身上的三處。四世紀的葛洪在《抱朴子》中持相反看法。他說「守一存真,乃能通神」,還為「一」說出名字與服色,並把它安在三處:臍下、心下的絳宮,以及兩眉之間向內。這三處後來就稱為三丹田。
葛洪《抱朴子》所說守一的三處,以及後世老師強調的輕柔注意。示意圖;另有經典,例如《想爾注》,根本反對把「一」落在身上某處。
- 上:兩眉之間,向內(上丹田)
- 中:心下的絳宮(中丹田)
- 下:臍下(下丹田),初學者多把注意力輕放在這裡
- 輕而穩的注意:勿忘,勿助
這兩種看法都貫穿了後世傳統。內丹學建立在葛洪的身體圖上;宮觀修行則保留了《想爾注》「行為在先」的堅持。今天的修習者可以兼而取之:身體給注意力一個安放之處,而怎樣生活,決定了這份安定能否長久。
怎樣練
在今天多數的教學裡,守一就是把注意力安放在一處,通常是臍下的下丹田,並輕輕地守住。葛洪的三處是一張地圖,不是要同時做的三個練習。初學者通常從下丹田開始,因為注意力放在身體低處容易安定;用力守在眉間或頭部,則較易帶來緊張。
注意的質量比位置更重要。後來的修行者借用《孟子》的話來形容:「勿忘勿助」。忘了,就回來;抓得太緊,就松一點。要的是一種穩定、近乎隨意的照看,像看著一鍋還沒開的水。
可以在道教靜坐一頁的十分鐘練習上,這樣開始:
- 安坐(2分鐘)。調好坐姿,讓呼吸自己找到節奏。
- 找到位置(1分鐘)。把一隻手放在臍下的小腹,感覺呼吸在那裡的起伏,然後把手放回腿上。
- 輕輕守住(6分鐘)。柔和地照看那個位置。念頭把你帶走時,察覺到,不加評論地回來。
- 放下(1分鐘)。放開那一點,開闊地坐一會兒,然後搓熱雙掌,慢慢起身。
會在哪裡出偏
用力專注在一點上,可能帶來發熱、發脹、頭痛或緊繃感,把注意力死守在頭部時尤其如此。不要強迫呼吸,不要試圖在身上推動感覺,也不要很快延長時間。不適持續時,就把注意力放寬到全身,或者當天停練。有精神病史、嚴重焦慮或創傷經歷的人,練習前應先諮詢醫生和有經驗的老師。
古籍也有自己的提醒。《想爾注》與葛洪的爭論告訴我們:身上的某一點並不是目標。守一是為了收攏散亂的生活,而不是製造一個新的執著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