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札记

一只浅黄色的狗蜷在圆形草编蒲团上熟睡,鼻子埋进前爪,旁边是低矮的竹席案和柱子的石墩。

A Day of Great Harmony · 21 September 2026太和一日 · 2026年9月21日

武当山上的一天:云雾、板栗、一个缓慢的伸展、一行墨、一只手碟——还有蒲团上那只狗,比谁都先学会了静。

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远道而来,学着安静下来。那只狗不必学。大家挺直腰背、半闭双眼、用心求静的时候,它就在柱子边的蒲团上蜷成一团,鼻子埋进前爪里,睡得正香。那天若说有谁在教“静”,大概就是它了。

武当山古称太和山。“太和”二字出自《易经》:“保合大和,乃利贞。”这是一个很大的意思,落到九月里寻常的一天,却显得很小:一场雾,一段湿草地上的路,几个伸展动作,一点墨,一段音乐,一只狗。

走进云雾

这天早上,天与其说是亮了,不如说是雾慢慢变薄了。云压在树梢上,草地被夜雨浸透。大家穿着白色练功服从草地上走过,经过屋檐下挂着黄灯笼的土墙房子,经过竹丛,经过一畦百日菊——在一片灰蒙里,花色还没有褪。

浓雾中,身着白色练功服的人走过湿漉漉的草地,旁边是挂着灯笼的土黄色房子,前景是竹子和百日菊。
晨雾里,穿过草地。

山坡上的板栗熟了。栗苞由青转成铜色,在枝头裂开,里面挤着两三颗油亮的栗子。没人催它们,到了时候,自然落地。

栗树枝头挂满带刺的栗苞,有的已经裂开,露出油亮的栗子,背后是云雾中的山坡。
初秋,雾中的栗苞正在裂开。

唤醒身体

木结构的大厅里,圆圆的竹编灯笼下,学员们分两排相对而立。一臂横抱胸前,一手托住后脑,慢慢转动,拉长颈侧,打开肩膀。这样的伸展,是这里每一堂功课朴素的开头:关节没被好好“请醒”之前,什么动作都做不顺。

竹编灯笼下的木结构大厅里,两排白衣学员相对而立,一手横抱胸前,一手扶在脑后。
两排人,一个缓慢的伸展。

一行墨

后来,笔墨摆上了桌。一张桌前,一位银色短发的长者悬腕直笔,一笔一画写得很慢,从不回头描补。这样的字急不来,墨会把每一次犹豫都留在纸上。

一位银发老人,白色外衣里衬着绛紫色衣领,在铺着竹席的桌前悬腕执笔,写着毛笔字。
笔要直,腕要悬。

一排低案前,学员们在垫着毛毡的纸上临字:看一眼字帖,蘸墨,再写一遍。有的写得工整,有的写得大胆。身后挂着一副讲品行与言语的对联——在这门传统里,手上的字、心里的品、人本身,从来不是分开的三件事。

一排学员坐在低矮的竹席案前,在毛毡上练习毛笔字,远处一位乐手抱着手碟。
一张一张地临。

手上的功夫

下午,一位身着深蓝衣衫的老师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一个太极定式。她讲的不是整个架子,而是那只手:手指怎样放,手腕怎样松,形要在,力不要僵。学员们坐在位子上跟着比划,有人盯着看,有人闭上眼,用身体去找。

身着深蓝衣衫的老师在投影前示范手势,投影上是一位女子的太极定式;白衣学员跟着比划。
只讲一只手,不讲整个架子。

屋里的声音

两位乐手在“悟道”两个大字下摆开了电子琴、小音箱和一只手碟——那种圆形的钢制乐器,一声敲下去,余音久久悬在空中。他们像所有好的伴奏者那样演奏,留足了空白。大家坐着听。那只狗这时醒了,从银色的手碟旁溜达过去,忙它自己的事。

两位黑衣乐手坐在“悟道”大字和一副对联前,身边是罗兰电子琴、音箱和一只手碟。
“悟道”之下的琴声。
那只黄狗从低案前小跑而过,三位白衣学员坐在一只银色手碟旁边。
课间,另一位“常住”在巡视。

寻常一日

这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正因为如此,才值得记下来。离开车流和屏幕,山里给人的东西都很朴素:天气、饭食、动作、一支笔、一个声音,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留意它们。原来太和并不是给日子添上去的什么,而是把喧闹拿走之后,剩下的那一点。这个道理,那只狗早就懂了。

关于这篇记录

地点
武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