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札记

光亮木桌上,亚麻桌旗旁放着一只米白釉小杯,杯中是深红褐色的茶汤。

Tea at the Hour of Shen · 22 September 2026申时一盏茶 · 2026年9月22日

君不见武当之云?云下申时,琴声初起,茶名一一道来,一杯深红的茶下肚,天地自宽。

君不见武当之云,漫过七十二峰,如江河倒挂,不知东西。古之仙人乘之而去,今之来客坐于其下,但煮一壶茶。

太白平生好酒,今日且以茶代之。时在申时,日过中天,火气渐收,西山在望。纸上五字,墨痕犹新:道家申时茶。一个下午,尽在这五字之中。

琴在堂上,茶在案头

先识茶。木构茶堂,梁如陈墨,竹帘半卷,挡住午后的日头。长案一席接一席,白盖碗如落云,黑水壶似山石。老师立于一排小卡之间,卡上写着茶名——白茶、黄茶——一一道来:何时采,萎凋几许,揉与不揉,又如何化作杯中的色、香、味。

竹帘低垂的木构茶室里,长茶案一端有人抚琴,身穿白衣的学员望向站在白板和茶样标签旁讲解的老师。
琴声起处,茶名一一道来。

长案尽头,有人抚琴,七弦应指而醒。琴与茶本是故交,同在书斋,同忌急躁。琴声从竹帘缝里流出去,不求人听,如水自流。

莫道此席太庄重——壶盏之间,还坐着一袋开心果。想来神仙也要零嘴。

长长的深色茶案上摆着白色盖碗、茶杯和黑色水壶,身着淡紫衣的老师在尽头讲解,学员分坐两侧;近处是一卷书法长卷和一只盛着红褐茶汤的玻璃公道杯。
白杯黑壶,长案上有人发问。

问时辰何以为时辰

再移步一室:粉墙素净,博古架上灯光暖黄。老师一袭白衣,立于墨字之旁,恍如画中人走下来。何以是申时?她自问自答。子午流注之说,申时膀胱经当令,是身中一条大水道;古人的叮嘱不过寥寥:饮些温热,动作放缓,莫要强撑。一杯慢茶,不求而自合。

一位长发、身着白色长衫的女士站在写有“道家申时茶”的纸板旁讲话,面前茶案上插着一瓶紫色木槿。
五个墨字,装得下一整个下午。

其实道理更简单。一过午,心便骑着早上那股劲一路奔驰,像一匹没人记得勒住的马。到了这里,勒住它;到了这里,坐下来。

一位身穿白色提花丝衫的女士端坐在光亮的木茶案前,双手轻放在一只白色小杯旁,静静等候。
端坐候茶,候茶亦是功夫。

于是众人坐定。案面光可鉴人,如一池静水;亚麻桌旗横于其上,如一条山径;木槿枝与紫色野花斜出粗陶瓶口,倒像是自己从山坡上走进来的。无人催茶。山不催人,这一个时辰,人亦不催。

一杯下肚,天地自宽

茶来了,汤色深沉,红褐如秋土,在米白小杯里微微发亮。老师说:双手捧杯,先闻其香,再抿一小口,含住片刻,然后放它走。长案两侧,一双双眼睛次第闭上,仿佛各人独自走进了一朵云。一口之中,有温度,有分量,有咽下之后的转味,还有一缕回甘自喉间返上来,像隔着山头有故人回应。

隔着一瓶插花,一位白衣、一位藏青衣的女士都闭着眼,双手捧杯饮茶。
闭目捧杯,各自入云。

太白也曾写茶:“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他说的是山中之茶,说的又何尝不是饮茶之人。道家讲“收心”,把散向四方的心神一一唤回。讲一回茶,听一段琴,捧一杯热茶贴在唇边,都是小小的门,推开来,是同一片辽阔的天。进门不问信什么,只问坐不坐得下。

一位身穿藏青茶服的女士双手捧着白色小杯送到唇边,目光侧向一旁,近处是紫色的花枝。
申时一口,慢慢咽下。

杯落之后

喝罢,笑声便起!茶杯落回纸垫,长桌上话语纷纷,有人抬手比划。静不是哑。一同静过的人,开口反而容易,正如溪水流过深潭之后,走得更欢。

茶后,三位女士沿木桌而坐,边说边笑,其中一位抬手比划,面前的小杯放在纸垫上。
杯已放下,话自流出。

喝一杯茶,放下执念,收敛心神,一盏茶的工夫,遇见那个本自具足的自己。小小一杯,许诺何其大哉!然而在武当山一个寻常的周一,日向西山,云在头顶守望,这一愿,也不算奢求。

关于这篇记录

地点
武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