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五龙宫:最古老的偏远宫观遗址
唐代创基、山谷遗迹、泉水,以及前往武当最幽静主要遗址的现实条件
五龙宫坐在一条离开访客主轴的山谷里,是这座山上最早的重要基址。它也是几处主要地点中最难到达的,来的人极少,而且大体上已成废址。对某一类旅行者来说它是武当最好的地方,对另一些人来说去一趟就是浪费一天。这一页想让你判断自己是哪一类。

为什么它最早
这座山上其他每一组主要建筑,今天的形态都要归于明代,而多数作为制度的存在要归于宋或元。五龙宫更早:这里由国家出资的营建始于唐初,这就使它成为这座山第一次以一个被政府出钱的地方进入官方历史的那一点。
这个分别的分量比看上去更重。在五龙宫之前,武当是一座上面有隐修者的山——有名声而无制度。在五龙宫之后,它是一处依皇命、由朝廷决定、用公费建起了祠的地方。从名声到制度的转变发生在这里,而这座山上其余的一切,包括八百年后那场浩大的明代营建,都由记录里的这第一笔而来。
该说清楚的是:你在地面上看到的东西不是唐代的。建筑被反复重建,现存的立着的和成废址的构件绝大多数是明代及以后的。古老的是这处基址作为一处创建的地位,不是它的石头。
创建故事告诉你的事
传统的说法是:一位地方官在这里为旱灾祈祷,五条龙现身,雨下了,朝廷下令建祠以酬。
把有没有龙现身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去看这段事情的结构,因为它是一个模板。一个地方有一个国家用行政手段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位官员在一处有宗教名声的地方行了一场仪式。问题解决了。国家既然收到了结果,就通过出钱建一座建筑把这个安排正式化,从而把这处地方收进自己的账册。
帝制中国的圣地就是这样获得经费的。灵验是标准,而这种关系是交易性的,而且公开如此:一位出结果的神得到承认、封号和田产,一位不出结果的可以被降格或被搁置。五龙宫的创建故事不是后来附上去的虔敬寓言;它是一份关于一套正常行政程序的记录,用的是那个时代表述这套程序的语汇。
还要注意题材。五龙与旱灾,说的是水;而水正是真武——一位北方水神——后来在这同一座山上所占的职掌。这座山最早的官方功能是求雨,而它最终的护法神是一位水神。这是人事变更之下功能的延续,而这恰恰就是那套天庭行政被设想的运作方式。
名分,以及它是怎么升上去的
这处地方名号的变化是它命运的一份紧凑记录,也说明了中国的宗教机构是怎么被分等级的。
它起初是祠,正式类别中最低的一级。宋代,随着真武信仰上升,它得了御赐匾额——这是一项具体的承认行为,不是一句客套。元代它被升为宫,最高的一级,这在田产、允许的规模和常住人数上都有后果。随后明代把它作为那场大工程的主要宫观之一重建起来。
这套系统里的名分是正式的、可读的,而且有实际后果。从观升为宫不是加个尊号;它改变了这个机构能建什么、能养多少道众、被划给多少收入。当你读到某处地方被升格,把它读作一项预算决定。
现在那里有什么
要预期的是一处在很美的地方的废址,带着一点活的存在。
有一座山门和围合,有标出主要殿堂曾立在何处的台地和台基,有柱础、铺装、挡土墙,还有那些曾构成这处地方身份一部分的水景。有明代的石碑亭,里面是由石兽背负的大石碑,而它们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之列。有些建筑还立着或者已被复建,一般也有少量道众在此,所以这不是一处死掉的遗址。
因为这条谷是围合的、林木很密,而访客流量微不足道,这里的气氛跟中轴线路完全不同。这是你在武当所能最接近于大众旅游之前这座山是什么样子的地方,也是值得为它费这个事的最有力理由。
碑与泉
有两样东西特别值得注意。
明代那些碑是立在原处的第一手文件,记录着敕令、田产和封号。和别处一样,石头比殿堂活得久,所以这处地方的文字记录比这处地方保存得更好。若你读中文,在它们上面花些时间;若不读,碑亭和碑下的石兽也值得凑近细看。
水是另一样。这里的泉和池不是附带的景致,而是这处地方之所以存在的一部分——想想那个关于龙与雨的创建故事,以及后来那位主水的护法神。有名字的泉和井各自获得了故事和小祠。站在它们旁边,是最清楚地把握这一点的方式:中国的神圣地理常常是水文性的——对一片山水提出的问题,往往就是水从哪里来、靠不靠得住。
还有一层值得补上:越偏远,可核查的东西越少。山下那些常年有人管的宫观,有档案、有测绘、有历次修缮的记录;而林子深处的废址,往往只剩下几行方志里的记载和地面上的痕迹。这意味着关于五龙宫最早那段历史,能确定的事情反而比后建的、名气更小的建筑更少。不要把“最早”读成“记载最全”,这两件事在这里恰好相反。
为什么偏远正是要点
人容易把这份偏远当成不便。更好的理解是:它是这处地方原本的品质。
这条谷是在还没有任何关于访客的念头之前被选中的,那时一处宗教场所的好处正在于它难以到达。清寂不是交通落后的副作用;它是设计要求。一处难以到达的地方筛掉了随便来的人,向认真的人索取代价,并且给住在那里的人提供了隐修所需要的条件——安静、水、木材,以及与官府和市集的距离。
与山脚那座巨大的行政之宫相比较,是这一组页面里最有教益的一件事。一处地方是为接待人群和运作官僚机构而建的;另一处是为难以到达而建的。两者都是武当,而它们代表着关于宗教场所是干什么用的两种互不相容的观念,隔着一条谷相对而立。一天里两处都去,是理解这座山历史的最佳办法。
林子里的废址是什么样
这里的状况和山脚那座巨大的废址不同,而这个差别值得先预料到。
那处地方在开阔的平地上,已清理和发掘过,所以它的平面是暴露的,一眼可读。五龙宫在一条林木茂密的谷里,而植被早已是这处遗址的一部分。基址从灌丛中露出来,树立在殿堂曾立的地方,苔藓和地衣覆着加工过的石头,而这组建筑的轮廓得由你在脑子里从碎片拼起来,不是从地面上读出来。
这使它更费力,而对许多访客来说也更动人。一处清理过的废址看起来像一个考古项目;一处荒芜的废址看起来像时间在过去。这两种印象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准确,但它们产生非常不同的行程;而如果你只有胃口去一处废址,你该按自己真正想要哪一种体验来选。
怎么去
安排会变,本页不给路线、距离、时间和票价,但这个问题的结构是稳定的,值得知道。
这处地点不在上山主环线上,也不是随便就到的。进路要走相当长一段,有些路线通过山径把它与轴线上或附近的地点连起来,那是最有回报的抵达方式,也是最费力的。因为路长而地方偏,返程要在你出发之前就定下来,不要事后临时凑;而在这里,早出发比在这座山上任何地方都更要紧。
设施极少或者没有。带水和食物,不要指望能买到。谷里的手机信号不该被想当然。天气影响山径,大雨之后条件可能很差。当天在本地问,而且要问不止一个人。
去还是不去
去,如果你想看这座山有记录的历史从哪里开始,如果废址和平面让你有兴趣,如果你把清静看得够重、值得花掉大半天去换,并且你不介意走远路和薄弱的基础设施。
不要去,如果你时间紧而峰顶对你要紧,如果你需要讲解才能享受一处地方,如果同行的人会因为走几个小时只为看基址而不高兴,或者天气不好。决定不去并不难为情。它是武当最不方便的有分量的地点,而老实的说法是:它的回报是真的,但很窄。
资料与限度。唐代创建、宋代赐额、元代升格和明代重建,依据本山志书和已发表的研究;确切年代各家有出入。创建故事按传统报告,并被当作一种行政模式来分析,而不是当作一个事件来处理。本页任何内容都不应读作关于路线、行走条件、通行和设施的当下描述,这些都会变;出发前在本地确认。
要点
五龙宫是山上最早的重要基址,由国家出资的营建始于唐初。
它标志着从一座有名声的山,转为一座在国家账册上有制度的山。
古老的是这处创建的地位,不是可见的构件——后者绝大多数是明代及以后的。
五龙与旱灾的创建故事记录的是一套正常程序:仪式出了结果,国家出钱建屋。
这处地方最早的官方功能是求雨,最终的护法神真武也是水神——人事换了而功能延续。
它从祠升到宫的名号变化是预算决定,不是尊号。
偏远是原本的设计要求而不是不便,这使它成为与山脚那座行政之宫的完美对照。
到那里要走远路、早出发、事先定好返程,并且不要依赖任何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