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從哪裡讀起:第一個月的十章
為什麼不必從第一章硬讀到底,以及慢慢走完十章的一條路
《道德經》(Dao De Jing)共八十一章,很多人拿起它,總覺得應該從頭讀到尾。這一頁提供一條溫和一些的路:十章,用大約一個月,慢慢讀。它只是一條可以試試的路,不是規矩,等你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隨時可以改。

為什麼不從第一章順著讀到底
這本書不是一個越講越深的故事,也不是層層推進的論證。它是一組短章,每一章都能獨立成篇,又反覆從不同的側面回到幾個相同的意象:水、虛空、柔弱、復歸。一口氣讀下去,章與章會糊成一片,讀了二三十章就很容易放下,覺得什麼也沒讀懂。
還有一個原因。第一章是全書最抽象的幾章之一,值得讀,也在我們的清單裡,但對第一次讀的人要求不低。《道德經》總覽一頁講這本書是什麼,老子一頁講傳統上說是誰寫了它。這一頁只講怎樣開始讀。
試一試:開始之前先定下來:你不是要把書讀完。讀懂一點點的十章,勝過匆匆掃過的八十一章。
十章,四個星期
下面的次序,先從這本書怎樣看「名」和「對立」入手,再到它的幾個主要意象,再到它對人生提出的問題,最後是兩章可以馬上用上的。每個連結都通向本站的整章頁面,有原文、英文譯文和簡短的說明。
四周讀十章;第七十六章又回到第八章。
- 第一週:第一、二、八章
- 第二週:第十一、十六、二十二章
- 第三週:第三十三、四十四章
- 第四周:第六十三、七十六章
第一週:這本書怎樣看世界
第一章,開篇。留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這一章不是說名字不好,而是說任何描述都會漏掉一些東西。拿它作第一章來讀很合適,因為它告訴你後面的每一章該怎麼讀。
第二章,對立。留意「有無相生,難易相成」,以及後面的長短、高下。請注意:這一章把對立看作夥伴而不是敵人。「行不言之教」的聖人,也是從這裡第一次出現。
第八章,水。開頭是「上善若水」。看一看後面那一串:居善地,心善淵,言善信,動善時,問問自己哪一條最難。初學者常把這一章讀成「凡事退讓」的勸告,而本站的說明並不這樣講:它講的是讓行動合乎所處的地方和時機。想了解更寬的意思,可以看無為與自然的生活。
這一週可以試:一章讀兩三天,然後換下一章。最後一天寫下一句話:你注意到了什麼。
第二週:虛空、靜與曲
第十一章,虛空。三十根輻條、一團陶土、一間屋子:每一處有用的,都是空的那一部分。留意最後一句:「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然後看看你此刻坐著的這個房間。
第十六章,復歸。「致虛極,守靜篤。」留意「萬物並作,吾以觀復」那一句,以及各自「復歸其根」。值得多讀幾遍。
第二十二章,曲。「曲則全。」看一看聖人不做的四件事:不自見,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常見的誤讀,是把它當成放棄原則;本站的說明把它讀作:調整形狀,使你的目的能保全下來。
第三週:自己與「足」
第三十三章,自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看這一章怎樣把「懂別人」和「懂自己」放在一起比,以及它對「知足」的說法。
第四十四章,名與身。它以問句開頭:「名與身孰親?」不要急著回答。末尾說「知止不殆」,比聽起來要難得多。
這一週可以試:從這兩章裡挑一個問題,帶著它過一個尋常的日子,不必急著得出結論。
第四周:從小處起,與柔弱
第六十三章,從小處起。「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留意那句關於輕易許諾的提醒。這是最容易馬上用上的一章:就用在你一直拖著沒做的下一件事上。
第七十六章,柔弱處上。「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看這一章怎樣從人身說到草木,又說到軍隊。作為這個月的最後一章很合適,因為它講的柔弱呼應第八章的水(第七十八章把這層關係明說了出來),把圈畫圓。
怎樣慢慢讀
一章停留幾天。出聲讀一遍:不少讀者發現,耳朵能聽出眼睛滑過去的重複。原文也讀一讀,哪怕你讀不懂:頁面把原文放在英文旁邊,短短的一章原文不過幾行,看一看就好。再用手抄一遍。抄寫會把你的速度放慢到和文字一樣,你會發現自己在原本讀過去的字上停了下來。
先把譯文當作普通的句子讀,再讀本站的說明,看看它有沒有改變你對這一章的理解。如果你不同意說明裡的某一點,請留著:那就是你自己讀法的開端。
記一份簡短的筆記
要短到你真的會寫:章號、日期、一句留在心裡的話、一個問題。留一行寫「這一點我不懂」。一個月後回頭,從頭讀一遍。初學者常常發現,第一週覺得平淡的一章,後來反而成了記得最牢的一章。
不要把筆記寫成對別人的建議。這些章節講的是治理,也是生活;很容易把它讀成教同事、家人或上司該怎麼做的話。先問問這一章對你自己說了什麼。
當一章似乎和另一章矛盾
一定會遇到。第二十二章說要「曲」;第三十三章又說「強行者有志」;第七十六章說堅強者屬於死,而書裡又推崇「自勝者強」的人。初學者碰到這種地方,常以為是自己沒讀懂。多半不是:幾章往往是在看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表面上的矛盾,正是這本書在起作用:第二章早已告訴你,對立是一起出現的。
遇到時,把兩句話並排寫在筆記裡,問問各自是在對什麼情形說話。不要當晚就想解決。學者們爭論這本書已有許多個世紀,總覽一頁也提醒過:沒有哪一種英文譯法能定下每一句的含義。
一個月之後
挑出最讓你費解的那一章,再讀一遍;然後打開全文,讀讀你喜歡的那幾章前後相鄰的章節。你會發現這本書沒有那麼嚇人了,因為你在裡面已經有了幾個可以站穩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