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吉中的吉星、值日神与神煞

建除十二神、黄黑道与各种神煞:按规则计算的位置,不是天体

通书上除了干支与节气,还印着一大批名号:青龙、天德、月破、五鬼、往亡。它们看上去像是某种神灵的名册,而这一页要说明的正是这些名号究竟是什么、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它们的数量会多到连官方都不得不出面删并。

择吉中的吉星、值日神与神煞

可以这样分工来看:干支提供择日的语法,这些名号则提供它的词汇。干支决定一天的基本结构与相互关系,名号则给这一天贴上具体的判语——宜嫁娶、忌动土、诸事不宜。通书上你实际读到的那些短句,几乎全部出自这一层。

它们各自按各自的规则在日历上移动:有的随月份轮转,有的从年支起算,有的与节气挂钩。因此同一天往往同时落在好几个名号的辖区内,吉凶并存是常态而不是例外。真正的行家盯的通常就是这一层——判断哪个名号在这一天分量更重,而不是简单地数吉凶的个数。

这些“神”不是天上的星

通书上的天德、月德、白虎、金匮、太岁,名字听起来像星辰或神灵,实际上它们是按规则算出来的位置:给定年月日,某个名目落在哪一天、哪一个方位,由固定公式决定,与天上任何天体的实际位置无关。

这与斗数的虚星是同一种东西。先有位置,后有名字,最后名字被人格化成神。看清这个顺序,整套神煞体系就不再神秘。

把这一点讲清楚是理解整套体系的关键。这些名号不指向任何可以观测的天体,它们是按规则生成的符号:给定年月日的干支,某位“神”是否当值就由公式决定。因此不存在“今晚能不能看见天德”这样的问题——它不在天上,它在算式里。明代以后有些著作确实把它们与实际星象附会起来,但那是后加的说法,与规则本身无关。

吉神

被视为有利的名目很多,常见的有:天德、月德(最受重视的两个吉神,多数事情逢之则宜)、天赦(宜宽解、消旧过)、天愿母仓(宜农事与积蓄)、三合、六合(地支关系带来的和合)、天喜(宜婚庆)、驿马(宜出行迁动)。

吉神的名目同样不少:天德、月德、天赦、天愿、母仓、三合、六合、时德、益后、续世等等。它们的共同点是被认为可以抵消或减轻凶煞的作用——某日虽有凶煞当值,若同时有力量足够的吉神,便可用。这条规则听起来合理,实际上却带来一个麻烦:吉凶相抵到什么程度算可用,并没有量化的标准,全凭择日者判断。这一层松动,是各家结论不同的又一个来源。

建除十二神

这是最古老的一层,秦汉简牍里就有。十二个名目按日轮值,循环不断:

(主事、起头)、(除旧、去病)、(丰满、宜祭祀)、(平常、宜修治)、(安定、宜入宅)、(执守、宜捕获)、(破败,视为大凶)、(危险,宜谨慎)、(成就,视为吉)、(收敛、宜纳财)、(开通,视为吉)、(闭塞,宜填补堵塞之事)。

这一层的逻辑很直观:它把一件事从开始到结束的十二个阶段,映射到十二天上。建立、清除、充满、平稳、安定、持守、破坏、危险、成就、收纳、开启、闭合——这确实是事情演进的常见次序,作为一套记忆与安排的框架,它相当有条理。

它也是整套体系里最容易核对的一部分。定位规则很简单:每个节气月的头一天,与该月月建地支相同的那一日定为建,此后十二神依次轮转,一日一位,周而复始。任何人拿着一本日历就能自己核验通书对十二神的排定是否正确,而这一页上其余大多数名目都做不到这一点——它们的推算规则要么各家不一,要么根本没有公开。

还有一点值得留意:建除这一层与后面要讲的黄黑道十二神,是两套独立运行的十二日循环,各按各的规则轮值,互不相干。同一天可以既是成日又落在黑道,这时通书上给出的判语就要看编者偏向哪一套。不同版本在这里分歧最大,也最能看出所谓宜忌并非一个统一的系统。

黄黑道十二神

另一套并行的十二神分成吉凶两组: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为黄道六神,视为吉;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为黑道六神,视为凶。

“黄道吉日”这个成语就出自这里。很多人天天在用这个词,却不知道它指的是这一套十二神里的六个名目。顺带说明:这里的黄道与天文学上太阳周年视运动的黄道没有关系,只是借用了同一个词。

这几个名字有些会让人觉得眼熟。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正是中国宇宙论里的四方之神,庙宇彩绘与风水书上到处都是。它们在这里充当值日之神,很能说明这批材料是怎么攒起来的:把本来就家喻户晓的形象征调进一个轮值序列,另派一份差事。

凶煞

被视为不利的名目更多:岁破、月破、四废、三煞、劫煞、灾煞、往亡、重丧、天狗、丧门、白虎、五鬼等等。名目可以列出上百个,各家采用的不完全相同。

这正是清代官修《协纪辨方书》要处理的问题。神煞太多且互相冲突,同一天在不同名目下可以既宜又忌,所以官方要考订删并。这条史实值得反复提起,因为它来自体系内部。

这些凶煞出现的规则也各不相同:有的按年起,有的按月起,有的按日支起,有的要几项相合才算。规则的依据彼此不通,因此无法互相推演,也无法在冲突时判定谁更根本——这正是名目可以无限增加而没有人能拦住的原因。

顺带指出一处常见的误解:这里的“黄道”与天文学上太阳周年视运动的黄道毫无关系,只是碰巧用了同一个词。判定一天属黄道还是黑道,不牵涉任何太阳的位置。

这些神从哪来

来源大致三类,都可以追溯。

一、天文历法的位置概念被人格化。最清楚的例子是太岁。岁星(木星)约十二年绕行一周,古人由此建立十二年的计年方式;与岁星相对设想的那个运行方向被称为太岁,起初只是一个推算用的假想位置。后来它逐渐变成一位神,有了太岁殿、安太岁的做法,以及“太岁头上动土”这句俗语。从一个计算工具变成一位神,全过程是有记录的。

二、抽象的方位与数术组合被命名。许多神煞就是某个干支组合的名字,取名时借用了吉凶字眼。

三、吸收既有的神名与信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来自四方星宿;天德、月德来自“德”的观念;另有一些名目与道教、佛教的神名交错。

还应当补充一句关于名目增长的机制。神煞不断增加,并不是因为有人发现了新的东西,而是因为每一位术者都可以在自己的体系里添入一项,只要它能自圆其说;而删掉别人的名目却需要理由和权威。增加容易、删减难,长期下来的结果就是名目只涨不落,直到官方出面裁定为止。

使用者实际看到什么

普通人翻通书,看到的是“宜嫁娶、纳采、出行”“忌动土、安葬”这样的结论。神煞名目多印在小字或专章里,一般不看。

这造成一个后果值得指出:使用者面对的是结论,而结论的推导过程不透明。因此争论宜忌准不准往往是空的——多数人并不知道那两行字是怎么来的,也无从判断编者用了哪些名目、删了哪些。

使用者看到的其实是一份已经压缩过的结论:几十个名目的当值情况被折算成宜忌两栏,中间的取舍全部隐去。这意味着两件事——其一,普通读者无从知道某一条“忌”是由哪位神煞决定的;其二,也就无从判断编者在冲突时站了哪一边。便利与不可核查,在这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自洽与现实

神煞体系有一个结构特点:它可以无限扩展。每增加一个名目,就多一层解释;遇到规则失效的情形,再加一个名目即可解释。这使它永远不缺说法,也永远无法被检验。

清代官修删并神煞,处理的是内部矛盾,不是有效性问题。删并之后体系更整齐,但整齐与正确是两件事。

从这里可以得出两条实际的结论。其一,明白了神煞的来历,就不太容易被某个名目吓到。知道“五鬼”只是一个轮值序列里的名字,由某人写下的规则派定,再看到它印在某个星期二底下,感受是不一样的。

其二,即便如此,这套词汇仍然值得知道。这些名字遍布中国文化——戏曲里有,小说里有,庙宇塑像上有,日常口语里也有。弄懂这套体系,正是为了让人能够享用这份遗产而不被它支配,这也是本站各页一贯希望提供的位置。

一句提醒

与神煞相关的收费服务不少,最常见的是“安太岁”“化煞”“补运”。这里区分两种情况。

宫观寺庙的太岁殿、按公开时间举行的祈福仪式属于正常的宗教活动,参与与否是个人选择,费用通常公开。但如果有人主动找上你,说你今年犯太岁、有大煞,需要付费化解,那是另一回事。本站在其他部分反复说明的原则同样适用:正当的宗教与命理服务不会以制造恐惧开场,也不会不断加价。

同样的告诫适用于一切以“化解神煞”名义出售的东西——符咒、手串、改换方位、层层加价的仪式。问题存在与否无法验证,问题解决与否同样无法验证,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历来最能吸引愿意利用它的人。真正的宗教场所不会追着人推销,正当的从业者也不会把结论说成非付钱不可的急症。

要点

  • 神煞是按公式算出的位置,与天体实际位置无关;先有位置,后有名字,再被人格化。
  • 常见吉神有天德、月德、天赦、天愿、母仓、三合、六合、天喜、驿马。
  • 建除十二神见于秦汉简牍,是最古老的一层,把事情从起头到闭合的十二个阶段映射到十二天。
  • 黄黑道十二神分吉凶两组,成语“黄道吉日”即出自此,与天文学的黄道无关。
  • 凶煞名目可列上百个,各家采用不同,清代官修删并正是为处理其互相冲突。
  • 神煞来源有三:天文历法位置被人格化、干支组合被命名、吸收既有神名。
  • 太岁本为与岁星相对的假想推算位置,后成为神,衍生安太岁与“太岁头上动土”。
  • 使用者只看到宜忌结论,推导过程不透明,故争论准不准往往落空。
  • 神煞体系可无限扩展,永远不缺说法,因而无法被检验。
  • 宫观按公开时间举行的太岁祈福属正常宗教活动;主动上门称你犯煞并要求付费化解则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