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在科仪与宫观生活中的意义

从敬香、供养与传达心意,理解宫观中常见的用香方式

上香大概是中国文化里最普遍的一个宗教行为。道观佛寺、祠堂神龛、路边的小庙、坟头、店铺、家里,都有人做;有笃信的人做,也有全无信仰、只说自己是随俗的人做。

香在科仪与宫观生活中的意义

本页讲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怎么做、它在道教科仪里的位置、它在经济与社会上如何运作,以及来访者实际上该怎么办。

为什么是香

有几个想法叠在一起。香是贵重而好闻的东西,被送出去,因此是供养。它净化空间,因此是准备。它的烟升起、散开,因此天然是“讯息向上传给不在场者”的意象。它还标记时间,填满一个人站立、祝祷、行礼的那一段间隔。

这些都不需要一套发达的神学,这也是这项做法为什么能轻易跨过宗教界线的原因之一。一个在庙里上香的人,可能对“谁收下了这份香”有很确切的看法,也可能一点看法都没有,而做的事是一样的。

怎么做

常见的形式是三支。解释各不相同:三指天、地、人;或指道教的三清;或指佛教的三宝。解释之多,说明这个数目在理由被提供之前就已经是标准了。

香要点着,通常就着灯或另一支正燃的香点,而不是点起明火再吹熄。如果起了火苗,要挥灭而不是吹灭,因为吹被认为不敬。然后双手持香,举到大致额前的高度,行礼,再把香直立插进炉里。

行礼的规矩各处不同。在许多道教场合,合手作揖是标准,大殿主坛前则用叩拜。看别人怎么做、跟着做,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多数中国人到不熟的庙里也是这么办的。

还有一点值得知道:插香也有讲究。三支要立直、间距相当,不宜歪斜倒伏;中间那支略前一点是常见的做法。这些细节各地不一,不必紧张,但把香插稳插直,是任何地方都不会错的。

香炉在坛场中的位置

香炉是固定而居中的一件器物。殿内它立在主像之前,它的位置界定了行供养的那个空间。院中的大香炉有时高达数米,接收着来客的大部分香。

在正式的道教科仪里,炉是坛场陈设的一部分,其用法有规定。上章之类的仪式通常以行法者一边诵词一边上香开场,而烟被理解为把这份祈请送到相应的天曹。有些文本要求行法者对这个过程作细致的存想,包括那份文书所走的路线。

庙里炉中的灰不会被随便倒掉。它积起来,被认为吸纳了历次供养的某种东西,在一些传统里还被用于医疗或护身。把一座老庙的香灰分到新庙去,是确立两者之间连续性的一种公认做法。

“香火”这个说法

“香火”这个词是中国宗教与家族语言里最要紧的词之一,而它没法直译。它大致指供养的延续,引申而指一条血脉的延续。

一个家的香火断了,就是没有后人来供奉。一座庙香火旺,就是有信众也有收入。一房子孙承继祖上的香火。这个词把宗教的奉行、家族的延续与机构的存续拧成了一个意思,也解释了为什么有没有后代这件事分量那样重:总得有人把供养接着做下去。

顺带说明,这个词也进了世俗语言。说一门手艺“香火不断”,说一个学派“香火有继”,用的都是这个意思。宗教的语汇渗进日常,正说明这个观念在中国有多根深。

在家里

家中的实践才是香真正被大量燃掉的地方。家里的神龛可能供祖先牌位、供神像,或者两样都供,前面放一只小炉。香或每日上,或按固定的日子上,通常是农历初一十五,另有节日与忌日。

做这件事的人常常用“恭敬”“纪念”来说明它,而不是说相信它灵验;而两种说法可以毫不冲突地并存。店家供财神,司机车里放一尊小像,灶上供灶君:这些是中国家常生活的寻常配置,而每一处都上香。

庙宇的经济

应当直说:香是庙宇重要的收入来源。庙卖香,而大处所涉的数目相当可观。捐款的说法,字面上就是“香火钱”。

这带来来访者会注意到的后果。热门的地方,香按大小分档、按档定价,有时还暗示供得越大越灵。巨型的香与繁复的成捆香是商业上的发展。有些地方在这上头做得咄咄逼人,也有些地方因为消防、空气质量与人流管理而限制甚至禁止用香,改设电子替代,或者请人改献花。

这些都不是新事。庙一向需要收入,而香一向是其中一部分。但传统本身并不认为数量与花费能多添一分功德,来访者也不必觉得有义务去买贵的那一档。

另需补充:许多家庭其实不清楚自家供的是哪位神,也不清楚牌位上的名字属于第几代。这不算无知,而是说明这项做法的延续靠的是习惯与孝思,不靠教义上的明白。

节庆与朝山

某些时候香事会格外集中。农历新年的头香,要尽量在子时前后上,热门的庙里人们为此相争,场面可以非常大。某位神的诞日,会在他的庙里带来集中的奉行。

结伙同赴名山的进香团体,传统上叫香会,而整个朝山的活动就叫“进香”。历史上多数来武当的人正是在这个框架里来的:不是游客,也不是学拳的人,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的成员,往往远道而来、所费不菲,为的是向真武进香。

香会还有一层社会功能:它是互助的组织。会里凑钱、备粮、雇挑夫、议定路程,也照顾病弱。对许多人来说,一生中最远的一次出行就是随会朝山,而这段路本身与山顶同样要紧。

在武当

来武当的人会在各主要殿宇看到香炉,附近也有香出售。寻常的做法是三支,行礼献上,殿宇由你自己选。没有必须每殿都上的规矩,也没人期待来访者懂得正确的仪节。

几条实际的提醒:跟着大家做;不要在别人正上香的那一刻不问就拍照;不要跨过或挡在正在行礼的人前面;不要碰坛上的法器。如果拿不定要不要上香,只行个礼、或者什么都不做,都完全可以。

武当及别处有些殿宇现在把用香限定在指定的室外香炉。指示牌通常很清楚,弄错了工作人员也会不带情绪地把你引开。

香在受箓与传承中的用处

在公开的供养之外,香还标记着正式关系成立的时刻。道教受箓时,受度者要上香,这个行为在神明与众人面前构成一次公开的承诺。武术、医道与各行手艺里,师父收徒也有类似的献香。

在这些场合,香做的是一件具体的事:把一份私下的约定变成有人作证的约定。香献于像前,众人在场;而“入门”的通常说法,指的正是入门时所上的那炷香。这就是为什么这类时刻的分量超过口头的约定,也是为什么破坏这种关系被看得比结束一桩普通安排严重得多。

来访者不太可能直接遇到这件事,但可能看到它的痕迹:一间挂着传承谱系图并设有香炉的厅堂,或者庙里办公室墙上挂的受箓仪式照片。

庙宇限制用香的实际理由

越来越多的地方限制或禁止用香,而理由值得说明,因为来访者有时把这类限制读成传统的流失。

第一是火。中国的庙宇建筑是木构,而大遗址的历史很大程度上就是一部失火与重建的历史。成千的人举着点燃的香穿过木殿,是实实在在的危险,而已有几场重要的火灾被追溯到香。

第二是空气质量,既为拥挤殿内的来客,也为每天都暴露其中的常住道众与员工。第三是烟尘沉积对彩画与贴金的损害,而这种损害是累积的、不可逆的。

所以这类限制通常是保护性的,不是世俗化的;而多数地方都提供替代:指定的室外香炉、电灯,或者改献花果。

顺带说一句:这些理由并不新。历代山志里都有禁止殿内燃火的条文,也有火后重修的记录。今天的限制不过是把旧规矩用新办法执行一遍。

看灰与看烟

香上还附着一系列占问的做法。烟怎样升起、香怎样烧得不匀、灰落下时结成什么形状,在一些地方的传统里都被读作供养是否被接纳的征兆,或者将要发生什么的征兆。

这些做法是民间信仰真实的一部分,也被广泛相信。它们同时没有超出“对寻常物理行为的解释”之外的依据:香烧得不匀,是因为材料不匀、气流有变;灰落成形状,是因为灰落下来就会成形状。老实的立场是:它们作为做法有意义,作为信息来源并不可靠。

要点

  • 香同时充当供养、净化、讯息与计时,这正是它能轻易跨越宗教界线的原因。
  • 三支是标准,就火点燃、不可吹熄,双手举至额前,然后直立插入炉中。
  • 道教的上章之仪以上香开场,有些文本要求行法者存想烟把文书送往特定的天曹。
  • “香火”一词把宗教奉行、家族延续与机构存续拧成了一个意思。
  • 香是庙宇重要的收入来源,而传统并不认为供得更大更贵就多一分功德。
  • 朝山传统上就叫“进香”,历史上多数来武当的人正是通过有组织的香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