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圈与换掌：八卦掌的核心练法

本页就要把它说精确。内容包括步法、构成一切的那两个转向动作、上身的要求、这项练习到底练出什么，以及换掌是如何架在它之上的。

它原来的名字

术语里藏着一项有用的证据。据说董海川把自己所传的东西称作“转掌”，这是对习练者所做之事的平实描述。取自八卦的那个名字，是后来才通行起来的。

这与我们讲《易经》那一页所作的论证相合：练法在先，宇宙论的框架是事后配上去的。开创者是按这门拳最显眼的身体特征来命名的。

那个圈

习练者绕一个圈行走，直径通常在两三步到四步之间，身体朝向圆心，而不是朝向行进方向。

传统的说法是八步一圈，八卦的对应通常就安放在这里。实际上步数随圈的大小和习练者腿的长短而变，把八当作硬性要求，走出来的步子会别扭。

这个圈不是地上一条要去描摹的线路。它是一个装置，强行造成一种持久的不对称：内侧腿与外侧腿时时刻刻在做不同的事，而躯干相对于胯部始终是拧着的。走直线不会产生这些条件，这就是为什么圈不是装饰。

步法

标志性的步法被称作趟泥步。脚只微微擡起，贴近地面前行，落地时全脚掌平落，而不是先落脚跟。

由此带出三件事。头部不起伏，习练者的高度全程保持不变——这是你在自己和别人身上最容易核对的一项。重心在步子的任何一点上都可以收回，因为脚从未把自己交付给一个脚跟着地的动作。而且脚掌落下时就处在可以抓地或转动的状态，这对变向很要紧。

它比寻常走路难得多，要走得自然所需的时间也长得多。多数初学者头几个月都会明显地一起一伏。

扣步与摆步

这是本页最有用的技术内容，因为这两个动作是这门拳一切步法的基础。

扣步是落脚时脚尖内扣，横过身体的中线。摆步是落脚时脚尖外摆。两者交替就能使身体转动：一个扣步接一个摆步，能在两步之内把你转过一个很大的角度而不失稳定，并使行进方向倒转。

每一个换掌都由这两者组合而成。每一次绕开对手的闪避都用到它们。如果你懂扣摆，并且能在不扰动平衡与高度的前提下做出来，你就掌握了八卦掌步法的力学基础。如果不能，学再多换掌也没用，因为换掌无非就是这两步加上手在做点什么。

它们也是这门拳主要受伤风险的来源，下文会谈。

顺带说明两点常被忽略的细节。其一，扣摆并不只用于转身，在直趟的用法里它们同样用来切入对方的侧面，所以把它们只当作走圈的技术来练，是把用途看窄了。其二，扣与摆的角度是有分寸的，扣得太过会把自己的胯锁死，摆得太开则失去下一步的余地。这个分寸只能在活步对练中调出来，独自走圈时是感觉不到的。

上身

脚在走圈的同时，躯干朝圆心拧转，两臂保持一个固定的架子，通常是前臂朝圆心伸出，约与肩齐，后手置于前肘附近。

要求与其他内家拳相通：沉肩、坠肘、含胸、拔背、颈项不可用力。八卦掌特有的要求是那个拧——躯干朝圆心转，与胯部行进的方向相反，在腰间形成一种拧紧的状态，这门拳的劲力正由此而来。

目光越过前手看向圆心。这训练习练者在绕着对手行进时始终把对手保持在视野里，而这恰恰是这门拳所围绕的那个技击问题。

架子的高低是有意变化的。高架用于初学与耐力练习；低架，大腿接近水平，吃力得多，腿上的力量实际就是在那里练出来的。

关于圈的大小，各支的做法并不一致。一般说法是圈上走八步或九步为一周，圈的直径大致在两米到三米之间；初学取大圈，走得开、便于把步法走清楚，练久了逐步收小，圈越小，扣摆的幅度和拧转的程度就越大。有的支派还在圈心立一根桩或选一棵树作参照，用来检查身体的中线是否始终朝向圈心。

走圈练出什么

四样，值得分开来说，因为它们长进的速度不同。

腿的耐力与力量，来得最快，无非是长时间带着架子行走的结果。旋转之下的体态稳定，也就是在躯干拧着的情况下保持结构完整的能力，所需时间要长得多。持续移动的习惯，使站着不动不再像是默认状态。以及余光的觉察，因为你注视的是一个你并不朝之行走的点。

有时有人说光走圈就能练出打的能力，这不是真的。它建起的是这门拳所需的身体平台。用法必须另外去练，而且要对着人练。

单换掌

单换掌是众换掌中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其余一切都是它的变化。

它的功能是使行进方向倒转。沿一个方向走圈时，习练者做出一串动作——扣步、转身、两臂交换位置、摆步——出来时已在朝另一个方向走，仍然面向圆心，换成了另一只手在前。

这样描述听着微不足道。做对了却要求高度、平衡、结构和内拧全都在一次彻底的方向倒转中存活下来，这很难，而你走圈时的所有毛病都会在这里现形。

习练者常说单换掌里包含着整门拳。这类话听着像玄谈，其实是一句技术观察：这个换掌里包含了那两个步、方向的倒转、两臂的交换，以及结构的维持，而这就是这门拳所提出的全部问题。

还有一个检验单换掌的简单办法：走完一遍之后，看自己是不是仍在同一个圈上。相当多的人换完掌以后圈就偏了、变形了，或者圆心不知不觉挪了位置。这说明在转身的那几步里，重心已经失去了控制，只是被后面的动作掩盖过去。在地上画一个圈来练，这个毛病一目了然。

八掌

架在单换掌之上的是一套八个的换掌，不过数目与内容各支不同，名称也不一样。

它们不是八个招法。每一个都是一种身体组织的样式，它使习练者转向或改变朝向，而视表达方式与对手所在的位置，可以生出打、拿、摔或闪避。单一个换掌可以有十来种被公认的用法。

这就是为什么八卦掌没法照着清单学。换掌是生成性的，不是规定性的，知道一个换掌的动作顺序，几乎不能告诉你它是干什么用的。

八掌之外，许多支派另教直趟的套子——常按六十四来组织——把用法从换掌中抽出来，离开圈子专门喂招。这门拳的技击词汇，就是在那里被讲明的。

走多少，走多久

传统上关于训练量的说法很极端，值得知道该怎么看待。

老一辈的习练者描述一次走一小时以上，也流传着某某宗师数十年间每日走圈数小时的说法。其中有些当然是照例的夸张，但底下那个道理是成立的：走圈所培养的品质，回应的是累积的时间而不是强度，而且没有捷径。

一个实际的起步数字，是每个方向走几分钟，然后逐步延长。要看的指标不是你能走多久，而是你能在架子不走样的前提下走多久，那个时间要短得多，也是唯一值得计的数字。

这项练习还有一点不寻常：它可以无限期地练下去，而不出现固定动作通常会有的边际递减。有几十年功夫的人报告说走圈仍在产生变化，主要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标准在不断提高。

换掌的次数也有讲究。走圈通常是走满一定步数后换一次方向，左右轮换，避免只朝一个方向拧转。长期只往一侧走，腰胯和下肢的受力会不均衡，时间久了容易出现两侧柔韧度和力量的差距。练习时留意左右两个方向的圈数大致相等，是很实际的一条要求。

毛病，以及膝盖的问题

常见的毛病不难点名。起伏，来自把脚擡起来。朝圈内或圈外倾斜，而不是保持中正。一侧的胯擡高。拧脖子而不是拧躯干，这样得到了姿势的外观而没有实质。走得太快，什么都被盖住了。以及疲劳一上来手臂就塌下去，那时这个架子就不再练出任何东西。

需要认真对待的是膝盖。扣步与摆步使脚落在与行进方向成角度的位置上，而此时躯干是拧着的、身体是负重的，这就在膝关节上加了实在的扭力。若膝盖跑到脚的线外，或者在支撑力量还没练出来时就走低架，这会造成损伤，而八卦掌习练者确实报告过这类损伤。

防护办法都是寻常的：保持膝盖对准脚的方向；在能舒服地保持较高架子之前不要采用低架；逐步增加时长；一旦对位开始崩坏就停下来，而不是硬撑过去。一位把膝痛当作应当忍受之事的老师，给的是坏建议。

要点

• 据说董海川把这门拳称作转掌，是平实的描述；八卦这个名字后起，这支持了框架是事后配上去的看法。

• 圈不是装饰：它强行使两腿承担不同的角色，并使躯干相对于胯部持续拧转，走直线做不到这一点。

• 趟泥步使头部高度恒定，使重心随时可以收回，也是在任何人的练习中最容易核对的一项。

• 扣步与摆步是全部步法的力学基础；每一个换掌都是这两步加上手在做点什么。

• 单换掌使方向倒转，并包含了这门拳提出的全部问题，所以习练者说它里头有整门拳。

• 主要的受伤风险在膝盖，因为转向的步法在负重下施加扭力；对位与循序渐进比架子多低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