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江海善下,百谷稱王:《道德經》第六十六章「以言下之、以身後之與不爭之德」發微

結合《道德經》第六十六章、《莊子·天下》及王弼、河上公注,解析「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以言下之,以身後之」與「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闡明武當內家拳鬆沉蓄勢與道家謙下涵容的修身智慧。

安靜的道家習靜書室:低矮木几上橫放著一張黑色古琴,旁邊是粉色百合插花與茶具;深色玻璃茶桌上擺著白色蓮花形茶杯、香插與花枝,周圍是草編蒲團和灰色窗簾。

一、「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由山澗歸海觀道體之謙下

《道德經》第六十六章以天地間最恢弘的水道景象起興:「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武當山間有二十四澗,每逢山雨初霽,百谷溪流奔騰而下,高處之激流雖湍急喧闐,卻轉瞬瀉盡、難留涓滴;唯獨江河與大海甘居群山百谷之最下位,不假招攬而天下萬水自歸之。《莊子·天下》篇總括老聃之學曰:「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世人皆慕高峻而惡卑下,殊不知高則孤危易傾,下則深廣能容;江海之「大」,全由「善下」二字修來。

二、「以言下之,以身後之」:處上不重、處前不害的涵容氣度

老子進而將江海善下之理推及待人接物:「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河上公《老子章句》云:「在人上者,當以言辭謙下之;在人前者,當以身退後之。」這並非世俗權謀之以退為進,而是得道者去除我執傲慢後的自然流露:言語謙和溫厚,聞過則喜(「以言下之」);遇利益則推讓於人、逢勞苦則身先承當(「以身後之」)。正因毫無凌駕壓迫之勢,故雖居尊位而眾人不覺沉重,雖領風氣之先而萬物不受妨害。

武當古典水墨宣紙圖解:《道德經》第六十六章百穀高流(①)、萬水趨下(②)、江海善下淵蓄(③)、以言下之以身後之(④)、處上不重處前不害(⑤)與不爭莫能爭之圓融(⑥)。

圖例 — ① 百谷(山間諸溪澗高流);② 趨下之勢(水流自然歸向卑下處);③ 江海善下(居下不爭而納百川);④ 以言下之,以身後之(辭讓謙恭,先人後己);⑤ 不重不害(溫厚涵容而不壓迫外物);⑥ 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鬆沉化勁,無對立之鋒)。

三、內家拳中的「善下之」:重心鬆沉與「後發先至」的力學印證

在武當太極拳與推手實修中,第六十六章的「善下之」與「以身後之」更是毫釐不爽的拳理真訣。常人交手,一遇來力便本能地聳肩挺胸、拔高重心與對方硬頂,恰如兩股高澗激流迎頭相撞;太極能手逢人來逼,反而鬆胯屈膝、沉肩墜肘,令自身丹田重心悄然沉落於對方勁路之下(「善下之」),且不搶先妄動,待彼舊力將盡、新力未生之際方隨勢借力(「以身後之」)。因為自身如江海般低沉虛靜,對方傾注而來的勁力非但不能加害於我,反而盡數落入我方圓轉的化勁渦流之中。

四、「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在日用與行拳中化去頂抗之心

章末再次點醒老子一以貫之的結語:「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所謂「爭」,必有兩物相抵、兩心相抗;若一方如江海居下、似虛空不拒,則天下之剛強蠻力皆無從著力。在日常修行中,「不爭」並非萎靡退縮,而是不與外境鬥氣、不與自身筋骨較勁。安全提示:今日站樁或習拳時,每當覺察雙肩微緊或心生急躁,不妨默唸「善下之」三字,隨呼氣將胸膈、雙肘與尾閭再向腳底鬆落一分,體味百脈歸海般的安穩深沉。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江海善下,百谷稱王如何指導日常武當修持?

結合《道德經》第六十六章、《莊子·天下》及王弼、河上公注,解析「江海之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以言下之,以身後之」與「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闡明武當內家拳鬆沉蓄勢與道家謙下涵容的修身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