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道德經》第八十章「小國寡民」與武當山居返璞的知足哲學

從王弼、河上公與蘇轍註疏看「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與「復結繩而用之」,體悟武當丹道收攝六根、安居方寸的日用工夫

安靜的道家習靜書室:低矮木几上橫放著一張黑色古琴,旁邊是粉色百合插花與茶具;深色玻璃茶桌上擺著白色蓮花形茶杯、香插與花枝,周圍是草編蒲團和灰色窗簾。

一、《道德經》第八十章原文與「什伯之器而不用」的王弼、河上公、蘇轍疏解

《道德經》第八十章位於全書終篇之前,上承第七十九章「執左契而不責於人」的寬厚不爭,下接第八十一章「信言不美,聖人不積」的返本歸真,描繪出老子心中最澄澈的生活與修真圖景:

小國寡民。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
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使人復結繩而用之。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
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歷代注家如王弼、河上公與蘇轍《老子解》,對此章有三點極為精闢的闡發:

  1. 何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老子並非主張毀棄一切工具或退回蒙昧——經文連言「使有什伯之器」、「雖有舟輿」、「雖有甲兵」,說明社會完全具備高效之器物與舟車防衛;然而聖人教人「役物而不役於物」,不因擁有百倍效率之利器便生發貪婪機心、四處馳逐征伐(「而不用」),正與第四十七章「不出戶,知天下」之內守智慧一脈相承。
  2. 何謂「重死而不遠徙」? 與第七十五章「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恰成對照:「重死」即珍重愛惜父母天地所賦之性命,不為追逐遠方浮名厚利而輕易涉險遠徙、耗散真元。
  3. 河上公內修解——「小國寡民」即清靜之身國: 河上公注指出,以人身言之,「小國」喻收斂謙下之身,「寡民」喻屏除繁雜妄念、使五臟六腑清靜無擾;「復結繩而用之」則喻棄絕繁文機巧,還歸質樸篤實之本心。
《道德經》第八十章「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與復結繩而用之武當山居哲學圖解
圖一 — 《道德經》第八十章「小國寡民,甘食安居」義理結構圖: ① 復結繩而用之:以三道質樸繩結象徵去偽存真、篤守信實; ②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四方日常知足之境環繞中央清靜丹田; ③ 雖有舟輿甲兵而不用:備器而不為器所役,不妄動遠征; ④ 鄰國相望,不相往來:彼此安守本分、和睦相望而不相侵擾。

二、「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武當山居與日用修真的四味良藥

在武當山居日課與道家日常養生中,這十二個字正是對治現代人焦慮外求的四帖良方:

經文心印外在山居生活實踐內在丹道與身法涵義呼應之武當修持篇章
甘其食(知味而不貪饕)粗茶淡飯、五穀山蔬,因脾胃清和而覺津津有味(戒第五十三章「厭飲食」之奢靡)靜坐中調息咽津,以先天清氣與玉液灌溉下丹田第十二章「為腹不為目」
美其服(適體而不尚華)身著寬鬆透氣之棉麻道袍練功服,但求舒展氣血而不爭奇眩目外表質樸謙和,內懷溫潤道德之玉第七十章「被褐懷玉」
安其居(守宅而不妄遷)居室簡素整潔,心安即是道場涵胸拔背、心宅寬裕,令元神安居於方寸之內第七十二章「無狎其所居」
樂其俗(順時而不獵奇)樂於每日晨昏站樁、行拳、讀經、品茗之平淡節律順應十二時辰氣血流行,不求奇門捷徑武當十二時辰養生法

三、武當太極與導引實修:行拳「不遠徙」、日課「結繩定心」

  • 分腳蹬腳中的「安其居、不遠徙」: 在演練武當太極拳「左右分腳」與「轉身蹬腳」等起腿動作時,初學者最易將上身與重心隨著踢出之腳「遠徙」前撲而失根。唯有預先通過按揉環跳與風市鬆胯導引鬆開胯根,令軀幹中定安居於支撐腿之上(「安其居」),四肢方能如舟車般收發自如。
  • 現代人的「什伯之器而不用」: 今日我們手邊的手機與網路正是「什伯之器」。每日早晚抽出半小時將手機靜音擱置(「而不用」),專心站樁或靜坐三十六息,便是當代最切實的「小國寡民」工夫。

課後試一試(一碗茶飯的「甘其食」練習)

今日用餐或飲茶時,試著放下手機與雜事(「什伯之器而不用」),端坐調勻三次呼吸後再舉箸或端杯,細細品味一粒米、一盞清茶本自具足的甘甜。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道德經》第八十章「小國寡民」是要人放棄器物、不再往來嗎?

不是。老子並沒有說這個小國沒有舟車與「什伯之器」,而是「雖有」而「不用」:有器物,卻不讓器物牽動慾望。全章教的是安於近處的知足: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河上公從修身來讀,「小國寡民」就是感官嗜慾減損之後的自己這一身。放在今天,一個做法是:早晚練功的那一個小時,把手機放到夠不著的地方。

如何在日常練習中運用?

今日用餐或飲茶時,試著放下手機與雜事(「什伯之器而不用」),端坐調勻三次呼吸後再舉箸或端杯,細細品味一粒米、一盞清茶本自具足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