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莊子·達生》「醉者墜車」詳解:其神全也,為什麼緊繃驚懼比跌落本身更傷人?

「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深入讀懂《莊子·達生》借墜車之喻闡明的「神全不懼」與武當太極鬆柔卸力之道。

薄霧中的一片高大竹林。

在日常生活中,許多人都聽說過一個奇妙的現象:不小心滑倒或從高處跌落時,越是受到驚嚇、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死撐的人,往往越容易摔斷手腕或扭傷腰骨;反倒是尚不知恐懼的嬰孩,或者熟睡、微醺中滑落的人,常常毫髮無傷。早在兩千多年前,《莊子·外篇·達生》便借列子與其師關尹子的問答,寫下了著名的「醉者墜車,其神全也」之喻,一語道破了「驚懼傷神、僵硬傷身」的生命奧秘。

一、《莊子·達生》「醉者墜車」原文與白話疏解

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遻(wù)物而不慴(shè)。

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

這段原文剖析得入木三分:一個喝醉的人從疾馳的馬車上摔下來,雖然也會擦破點皮肉,卻不會摔死。他的骨頭關節難道比別人更堅硬嗎?完全一樣!那為什麼他受到的傷害卻和常人截然不同?因為那一刻他的精神沒有被恐懼撕裂(其神全也)!他坐車時不知道自己在坐車,掉下來時也不知道自己在掉下來,「生死、驚慌、恐懼」完全沒有鑽進他的胸膛,所以在身體接觸地面的一剎那,他絲毫沒有因為害怕而僵硬死頂(遻物而不慴)。

緊接著,莊子亮出了全篇真正的題眼:「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那個人僅僅是靠酒力暫時糊塗地保全了心神,尚且能免於重傷;更何況是一個清醒修道、從天地自然之道中獲得真正「神全」的智者呢!)

二、一張圖讀懂「驚懼僵頂」與「神全卸力」的天壤之別

讀懂《達生》這一段,切忌誤以為莊子是在提倡飲酒(道家向來重清靜寡欲);莊子是用「得全於酒(無意識的放鬆)」作跳板,引導我們修出清醒澄明的「得全於天(以道守神的真鬆靜)」:

莊子達生醉者墜車其神全也古典水墨硃砂對比示意圖:左側死生驚懼入乎胸中導致肢體僵直折損、右側其神全也遻物而不慴如車輪順勢圓轉卸力

《莊子·達生》「醉者墜車」四維對比圖解:驚懼入胸則骨節僵折,得全於天則觸物不慴。

  1. 死生驚懼入乎胸中(未撞先懼 · 神散氣憋):常人一旦看見危險臨頭,還沒碰到地面,胸口先憋死一口氣、全身筋骨因恐懼而僵成鐵板
  2. 以剛撞剛(僵硬死撐 · 衝擊內震):僵直的關節毫無緩衝餘地,撞擊力百分百硬砸在骨骼與臟腑上(參《柔弱勝剛強》)
  3. 其神全也 · 遻物而不慴(遇變不驚 · 心無掛礙):「遻」即觸碰,「慴」即恐懼抽縮;當心神凝聚不亂,接觸外力時身體不發生本能的驚縮僵滯
  4. 得全於天(柔若赤子 · 順勢滾化):清醒修習心齋與吾喪我者,骨骼柔韌如《道德經·第五十五章》所言之「赤子」,來力一觸即順勢圓轉卸開

三、「遻物而不慴」為什麼是武當太極推手的最高試金石?

在武當太極推手與聽勁訓練中,初學者最難跨過的一道坎,就是「怕輸、怕被推倒的驚懼心」:

  • 當對方突然發快勁撲向你胸口時,只要你心裡一慌(驚懼入乎胸中),你的肩膀和手腕會在一毫秒內本能地「一哆嗦、一硬頂」——這一硬頂,恰好給對方搭了一座硬橋,把你自己整個人彈飛出去。
  • 反之,當你久練樁功與太極慢架、做到神守丹田(其神全也),面對突如其來的猛推時,眼神不眨、心氣不浮(遻物而不慴,亦可配合清心安神導引),雙掌與腰胯如「如封似閉」般順勢後坐吸化,再兇猛的衝力也會像泥牛入海般消弭無蹤(參《虛舟觸舟》)。

四、武當山與新加坡雙基地的養神傳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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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莊子·達生》講「醉者墜車,雖疾不死」,是在提倡喝酒嗎?

絕不是提倡飲酒!莊子用的是「舉輕以明重」的比喻:醉酒者僅僅是糊里糊塗地暫時忘卻了驚懼(得全於酒),摔下車時因不僵頂而免於重傷;那麼清醒修道、與天合一的高士(得全於天),其身心鬆柔定靜豈不更勝百倍!

為什麼「死生驚懼入乎胸中」反而會讓摔倒或碰撞受傷更重?

因為人在驚恐萬狀的一瞬間,會本能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與關節僵硬死撐,把原本柔韌的身體變成一根脆弱的硬木棍,撞擊地面時毫無緩衝,反而容易折斷筋骨。

《達生》裡的「遻物而不慴」在武當太極推手中如何體會?

「遻(wù)」指接觸外物,「慴(shè)」指畏懼驚縮。在太極推手中,當對方突然發勁攻來時,心神安住丹田而不驚慌抽縮,手臂與腰胯才能保持鬆柔聽勁、順勢化開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