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善戰者不怒,用人之力:《道德經》第六十八章「不爭之德與太極借力之源」發微

結合《道德經》第六十八章、王弼與河上公注及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解析「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與「不爭之德、用人之力」,闡明武當內家拳以靜制動、順勢借力的哲學本源。

安靜的道家習靜書室:低矮木几上橫放著一張黑色古琴,旁邊是粉色百合插花與茶具;深色玻璃茶桌上擺著白色蓮花形茶杯、香插與花枝,周圍是草編蒲團和灰色窗簾。

一、「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內家拳忌火氣上浮的生理與心法依據

《道德經》第六十八章全篇僅四十言,卻是中國內家武學與武當太極拳最直接的經典源頭。開篇云:「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王弼《老子道德經注》釋曰:「士,卒之帥也;武,尚威武也。後而不先,應而不唱,故不在怒也。」真正深通武備與修養之人,外表絕無逞強好鬥之態(「不武」);真正善處交鋒之局者,心中絕不生暴戾忿怒之氣(「不怒」)。考諸《黃帝內經·素問·舉痛論》:「怒則氣上。」人一旦動怒或求勝心切,氣息立時上衝胸膈、雙肩僵聳、腳下浮拔,太極推手賴以察覺毫末動靜的「聽勁」遂全然喪失。故武當拳法首重「心靜氣沉」——唯心不妄動、氣不輕浮,方能於瞬息萬變中歷歷孤明。

二、「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不頂不抗與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的印證

緊接著兩句,道破了太極化勁與處世應物的樞機:「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不與」者,不與之對立抗衡、不與之迎頭硬撞也。王弼注云:「不與爭也。」明末清初大儒黃宗羲在康熙八年(1669年)所撰《王征南墓誌銘》中闡述武當內家拳宗旨曰:「少林以拳勇名天下,然主於搏人,人亦得以乘之;有所謂內家者,以靜制動,犯者應手即仆。」外家之「主於搏人」,即是與人爭鋒相抗;內家之「以靜制動」,正是老子「善勝敵者不與」的活學活用——彼以剛猛直力攻來,我絕不以硬力迎頂(「不與」),且鬆胯沉肘、將自身重心安處於彼力之下(「為之下」),則彼之盛氣自然落空。

武當古典水墨宣紙圖解:《道德經》第六十八章善為士者不武(①)、善戰者不怒之氣沉(②)、善勝敵者不與之化勁(③)、善用人者為之下(④)、不爭之德用人之力(⑤)與配天古之極(⑥)。

圖例 — ① 善為士者不武(內斂鋒芒,不尚剛暴);② 善戰者不怒(心平氣沉,神明不亂);③ 善勝敵者不與(不作硬頂碰撞,捨己從人);④ 善用人者為之下(居下涵容,如海納川);⑤ 不爭之德,用人之力(因不頂抗而能順借彼力);⑥ 是謂配天,古之極(契合天道自然之極則)。

三、「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太極「借力打人」的先秦哲學本源

第六十八章下半段直接點出千古太極「借力」之學的命名之源:「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細味老子詞意:正因為修持「不爭之德」(不與對方頂牛角力),所以才能完完全全地「用人之力」(順應並借用對方的來力)!王宗岳《太極拳論》所言「人剛我柔謂之走,我順人背謂之粘」「引進落空合即出,四兩撥千斤」,無一字不是從老子「不爭之德、用人之力」推演而來。唯有自己心中無執、身上無僵,方能如圓軸轉輪,將來力順勢引導歸還。

四、獨修與待人中的「不怒、不與」工夫

第六十八章不僅用於推手較技,更是日常獨修與待人接物的安心良方。初學者在練拳時,若逢單腿獨立微晃、動作偶忘,常會暗自皺眉焦躁、急於用猛力糾正,這便是在與自己「動怒相爭」;在日常言談中,若逢他人言語急切而即刻反唇相譏,亦是失卻了「不與」之定力。安全提示:今日無論是站樁習拳還是處理日間庶務,每當覺察胸口微緊、心生急躁時,不妨輕輕鼻呼一口長氣,鬆開眉心與牙關,在「不怒、不與」的鬆靜中重回腳底中定。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善戰者不怒,用人之力如何指導日常武當修持?

結合《道德經》第六十八章、王弼與河上公注及黃宗羲《王征南墓誌銘》,解析「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與「不爭之德、用人之力」,闡明武當內家拳以靜制動、順勢借力的哲學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