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大宗師》說的「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是什麼意思?
不同於可以通過死記硬背獲取的世俗知識,對「道」與生命規律的真實洞察取決於認知者自身的身心狀態。唯有先通過修養使呼吸深沉、心神澄澈(達到「真人」之境),才能如實照見事物的本真(獲得「真知」)。
在資訊觸手可及的今天,一個人可以在一下午讀完十幾篇道家養生與太極拳理的文章,把「鬆肩沉肘、氣沉丹田、順其自然」背得滾瓜爛熟;然而一合上書本、遇到一樁煩心事,肩膀依然瞬間聳起,呼吸依然急促地卡在嗓子眼。為什麼「懂了那麼多道理,卻依然安頓不好身心」?早在兩千多年前,《莊子·內篇·大宗師》便用一句振聾發聵的話點破了關鍵:「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
在日常技術與世俗知識裡,「知」與「人」是可以暫時分離的——一個心浮氣躁、徹夜失眠的人,照樣能背下乘法口訣或操作手冊。然而在道家哲學與武當內家修習中,你自己的身體與心神,正是用來感知「道」的唯一儀器:
為了把「書本文字」與「親身體證」的關係講透,莊子在《外篇·天道》篇末寫下了千古名篇「輪扁斫輪」:
齊桓公讀書於堂上,輪扁(做車輪的老工匠,名扁)斫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何言邪?」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
桓公大怒,令其說出道理。輪扁答道:「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斫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於心,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
《莊子》「有真人而後有真知」與「輪扁斫輪」修學次序圖:以身立基,手心相應,借經印心。
莊子借輪扁之口說書本是「古人之糟粕」,難道是叫人廢棄讀書嗎?當然不是——莊子自己便留下了汪洋恣肆的三十三篇奇文。他真正與《道德經·第四十八章》(「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及第八十一章(「知者不博,博者不知」)遙相呼應的,是警示後人切莫把「畫餅的菜譜」當成了「充飢的飲食」:
《莊子·天道》「輪扁斫輪」之象: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於心,以親身實修印證古人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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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可以通過死記硬背獲取的世俗知識,對「道」與生命規律的真實洞察取決於認知者自身的身心狀態。唯有先通過修養使呼吸深沉、心神澄澈(達到「真人」之境),才能如實照見事物的本真(獲得「真知」)。
老工匠輪扁指出,削制車輪榫卯時「太鬆則不固、太緊則不入」的微妙火候,必須「得之於手而應於心」,無法僅憑口頭語言或書本文字直接替代。經典是珍貴的路標,但唯有親身下場實修,才能真正體道。
在武當內家拳與樁功中,「太鬆(懈)」則骨架坍塌、丟掉掤勁,「太緊(僵)」則聳肩憋氣、氣血滯澀。日常站樁與慢練拳架,正是在手與心之間不斷體悟「鬆而不懈、緊而不僵」的中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