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德經》「道可道,非常道」到《莊子》「得意忘言」,學習運用概念而不被標籤困住。
《道德經·第一章》開宗明義便向每一位讀者提出了一句警醒:「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為什麼老子與莊子用最精妙的漢語言文字寫下傳世經典,卻在開篇就提醒我們警惕語言與名稱的侷限?
概念與名稱(名)是人類認識世界必不可少的工具。沒有名稱,我們無法傳授功法、辨識百草或訂立契約。然而,真實的世界是流動不居、彼此相連的整體,而每一個「名稱」都是從流動的整體中截取一個斷面並加以固定。
因此,《道德經·第三十二章》說:「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懂得運用概念,同時清楚概念止步於何處——不把地圖當成山川本身,不把頭銜、標籤或成見當成活生生的人與處境,這便是道家「知止」的智慧。
《莊子·外物》篇中有一段影響中國哲學與藝術兩千年的名言:
「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忘言」絕不是否定讀書或放棄理性表達,而是指出文字、卦象、拳譜口訣都如同捕魚的竹簍(筌)——它們的使命是幫助我們體認真實的義理與身心經驗(意)。如果只會背誦「鬆沉」「虛靜」「無為」的字句,卻從未在呼吸、行持與待人接物中親身體會那份鬆開與清明,便是「守筌而忘魚」。
正如竹簍(筌)是用以捕魚的工具,語言與概念也是指向真實義理與身心體悟的橋梁;真正領會並踐行其意之後,便不應再死守字面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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