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黃庭經》「琴心三疊、守三丹田與玉池清水灌靈根」精解:由內景黃庭中宮通向武當咽津導引與太極三田一線

詳考魏晉《黃庭內外景經》與務成子、白玉蟾註疏,闡明「黃者中央、庭者四方之中」與武當內丹、站樁、太極實修次第

安靜的道家習靜書室:低矮木几上橫放著一張黑色古琴,旁邊是粉色百合插花與茶具;深色玻璃茶桌上擺著白色蓮花形茶杯、香插與花枝,周圍是草編蒲團和灰色窗簾。

一、何謂「黃庭」?魏晉《黃庭內外景經》之文獻源流與人身洞天觀

在武當山道門歷代修真典籍之中,若說《道德經》立定了大道返本歸真之體,唐代《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開示了澄心遣欲之方,而《黃帝陰符經》闡明了觀天執天之火候,那麼以七言歌訣寫就的《黃庭經》(包含《太上黃庭內景玉經》三十六章與《太上黃庭外景玉經》三篇),便是一部將人體五臟六腑、三丹田與八脈關竅化為錦繡山河的「人身內景修真全圖」。考諸文獻史,《黃庭經》成形於漢末魏晉之際:東晉永和十二年(356年)書聖王羲之曾親手以小楷書寫《黃庭外景經》換取山陰道士白鵝,傳為藝林與道門千古佳話;而篇幅更詳密的《黃庭內景經》則由晉代女冠宗師魏華存(252–334,紫虛元君)傳世。及至唐代白履忠(號梁丘子)撰《黃庭內景玉經注》、宋代內丹南宗祖師白玉蟾撰《黃庭內景玉經集註》,更將此經之存思內觀與《周易參同契》、《悟真篇》之性命雙修徹底融會貫通。

初讀此經者,首須辨明題中「黃庭」二字之確切涵義。梁丘子注引古《黃庭經》秘旨云:「黃者,中央之色也;庭者,四方之中也。」白玉蟾亦釋云:

  1. 為何稱「黃」? 依五行方位配象,東方青木屬肝、南方赤火屬心、西方白金屬肺、北方黑水屬腎,唯獨中央戊己土色尚「黃」。土居中央而不偏居一隅,能生萬物、載萬物、和合四象,在人身即代表中正平和、不偏不倚之真意(元氣與真意之樞紐)。
  2. 為何稱「庭」? 中國傳統建築之中,四面堂室環繞而中間敞亮中空之院落稱為「庭(丹墀/中庭)」。唯因庭院中央虛空不塞,日光天風方能照入,東南西北四屋之人方能經由中庭彼此往來通達。在人體內景中,狹義之「黃庭」指中焦脾土所在之方寸空處(介於胸膈膻中、中脘與臍中神闕之間,上承心火、下接腎水、左連肝木、右通肺金);廣義言之,上丹田泥丸、中丹田絳宮、下丹田命門關元三處中空虛明之竅,皆各有其「黃庭中宮」!
《黃庭經》中央黃庭四象和合、琴心三疊上中下三丹田共鳴、玉池清水灌靈根咽津歸元與三田立身一線古典圖解
圖一 — 《黃庭經》內景三丹田與玉池咽津修真結構圖: ① 黃庭中宮(中央戊己土):居中虛明以調和心火、腎水、肝木、肺金四方臟氣; ② 琴心三疊舞胎仙:上丹田泥丸、中丹田絳宮、下丹田氣海關元如古琴調絃般三疊共鳴; ③ 玉池清水灌靈根:舌抵上顎生發甘津玉液,分三口汩汩咽入下丹田灌溉命根; ④ 三田一線立身中定:武當站樁與太極行拳中上中下三田垂直相照。

二、「琴心三疊舞胎仙」:上、中、下三丹田如何如古琴般調絃共鳴?

《黃庭內景經·上清章第一》有一聯千古傳誦之名句(後世李白、蘇軾詩文中屢屢化用):

琴心三疊舞胎仙,九氣映明出霄間。

為何經文將修真者之內心比作一張七絃古琴(琴心),且言「三疊」?宋代白玉蟾注云:「琴者,和也;三疊者,上中下三丹田相應也。」彈奏古琴者皆知,琴絃若繃得過緊則音焦而易斷,若放得過鬆則音散而無韻;唯有七絃鬆緊得中、徽位準確,輕撥一弦而桐木琴腹空腔與餘弦皆生清越共鳴。在武當內丹與太極修持中,「琴心三疊」正是調諧人身上、中、下三丹田的絕妙心法:

  1. 第一疊——上丹田「泥丸宮」澄明虛靜: 位於兩眉間印堂穴深處之方寸空腔,為藏神之府。練功時落實《陰符經》「機在目」之垂簾內照,不皺眉、不瞪目,令頭頂虛領而腦海清涼如秋月。
  2. 第二疊——中丹田「絳宮/黃庭」寬裕和暢: 位於胸中膻中穴至中脘穴(CV-12)一帶,為藏氣與宗氣升降之樞。行拳或靜坐時涵胸拔背、雙肩鬆沉(可配合對按內關穴與外關穴導引舒展胸脅),令中宮寬闊無滯。
  3. 第三疊——下丹田「氣海、關元與命門」溫煦充實: 位於臍下氣海(CV-6)、關元(CV-4)與後腰命門之間,為藏精之宅。當上田神清、中田氣和、下田精固,三田上下一線貫通、如古琴三疊泛音相應,腹中先天真息(經文喻為「胎仙」)便自然如仙鶴起舞般綿綿往復。
《黃庭經》核心經句梁丘子與白玉蟾註疏本義武當靜坐、導引與太極拳實修體證
黃者中央色,庭者四方中黃為中央脾土正色,庭為四方交會之中空院落行拳站樁守住中宮(腰腹黃庭)鬆空不僵,四肢百骸方能周流無礙
琴心三疊舞胎仙心神柔和如琴,上中下三丹田相應共鳴,激發先天真息虛領頂勁(上田)、涵胸順氣(中田)、氣沉丹田(下田)三田上下一線對準
口為玉池太和官,漱咽靈液災不干口中名「玉池」,舌下所生清甜津液乃調和五臟之太和甘露閉口鼻吸、舌抵上顎(搭鵲橋),令練功全程口中津液常盈而不燥渴
玉池清水灌靈根,審能修之可長存以口中玉池清津徐徐嚥下,灌溉舌根與下丹田命根收功時作「叩齒三十六通、赤龍攪海、三口咽津歸丹田」之傳統養生法
恬淡無欲養華根,服食玄氣可遂生心境恬淡無貪求之慾,納清氣、咽玉液以涵養生命根本與《常清靜經》「遣欲澄心」及《道德經》第八十章「甘其食」互為表裡

三、「玉池清水灌靈根」:武當傳統「叩齒、攪海、咽津」實修法度

在《黃庭內景經》第三章《口為章》與第二十二章《舌下章》及《外景經》中,反覆叮嚀學者一項極其珍貴且人人可驗的日常內養功法——「玉池咽津法」:

口為玉池太和官,漱咽靈液災不干。
玉池清水灌靈根,審能修之可長存。

道家醫理與丹道嚴格區分「唾」與「津(玉液)」:常人言語躁急或心火上炎時,口中混濁粘膩之沫稱為「唾」;反之,當習練者於武當站樁功、靜坐或演練武當太極拳與武當劍法時,雙唇輕合、舌尖輕抵上齒齦後方(督任交會之齦交穴,俗稱「搭鵲橋」),待心平氣和、腎水上潮於舌下金津玉液二穴,口中自然湧出一股清澈、溫潤而微帶甘甜之泉水,此即《黃庭經》所讚歎的「玉池清水(又稱玉液瓊漿)」。古人從不將此寶貴津液吐棄,而是於每日收功時行三步「灌靈根」之法:

  1. 叩齒集神(三十六通): 雙唇輕閉,上下排牙齒有節奏地輕輕相叩 36 次(力道如啄木鳥輕點,切勿咬牙硬撞),以固腎氣、醒腦神。
  2. 赤龍攪海(正反各九圈): 以舌頭(古稱「赤龍」或「靈根」)在牙齒外唇內緩緩順時針、逆時針各轉動 9 圈,再於牙齒內側各轉 9 圈,待清甜津液滿口。
  3. 分三口漱咽歸元: 如漱口般輕鼓兩腮三次,將滿口玉液分成三小口徐徐嚥下,每一口皆以柔意引領順食道經胸中「黃庭」緩緩降入臍下氣海與關元穴(「灌靈根」)。

四、武當山祖庭與新加坡傳承實踐:以「口生甘津」檢驗練功火候

在武當山世界文化遺產古建築群(中國湖北省十堰市武當山特區劍河二路72號,參見武當山世界遺產指南)的早晚丹道功課,以及新加坡李武當國際私人有限公司(Lee Wudang International Pte. Ltd., 58A Smith Street (2nd Floor), Singapore 058962,參見初學者指南)的教學中,老師常告訴學員:檢驗自己今日一趟太極拳或半小時站樁練得對不對,不必問別人,只看收功時口中是否自然生出清甜津液即可——若練完口乾舌燥、氣喘吁吁,必是使了拙力、忘了鼻吸鼻呼;若練完口中如含甘露、雙手溫潤,便是真正契入了《黃庭經》「琴心三疊、玉池灌根」的太和之境。

課後試一試(兩分鐘「赤龍攪海、玉池灌根」收功小課)

今日練功或靜坐結束前,請務必留出兩分鐘:雙手疊敷小腹,先輕叩牙齒三十六下,再用舌尖於齒外齒內各緩轉九圈,待清澈甘津盈滿口中,分三口配合呼氣緩緩咽入下丹田,親身體會那分由內而外的溫潤甘甜。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黃庭經》的「黃庭」指什麼?怎樣落到練功上?

《黃庭經》是漢末至魏晉間成書的七言韻文,描繪人身內景。「黃」是中央土色,「庭」是四合院正中敞亮的庭院,所以「黃庭」指軀幹正中那片寬舒不擁塞的中宮,在中脘、膈與臍之間。「琴心三疊」一句,注家解為上、中、下三丹田像古琴的弦一樣調和成一線。落到練功上:頭、胸、小腹立在同一條垂線上,舌尖輕抵上齒後,待津液自然滿口,把這「玉池清水」分三口嚥下,送到小腹。

如何在日常練習中運用?

今日練功或靜坐結束前,請務必留出兩分鐘:雙手疊敷小腹,先輕叩牙齒三十六下,再用舌尖於齒外齒內各緩轉九圈,待清澈甘津盈滿口中,分三口配合呼氣緩緩咽入下丹田,親身體會那分由內而外的溫潤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