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道德經》第七十五章的戒除妄為與武當清靜養生哲學

從王弼、河上公與蘇轍《老子解》看「食稅之多、上之有為、求生之厚」的三重耗損,體悟武當丹道順應自然、不事雕琢的保身之道

安靜的道家習靜書室:低矮木几上橫放著一張黑色古琴,旁邊是粉色百合插花與茶具;深色玻璃茶桌上擺著白色蓮花形茶杯、香插與花枝,周圍是草編蒲團和灰色窗簾。

一、《道德經》第七十五章原文與王弼、河上公、蘇轍義理疏解

《道德經》第七十五章承接第七十二章「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與第七十三章「勇於不敢則活」,並遙應第五十章「動之於死地,以其生生之厚」,將治國安民與修身攝生融為一理: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
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
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在河上公《老子章句》、王弼《老子注》與宋代蘇轍《老子解》中,本章之「上」與「民」兼具外王與內聖二層深義:

  1. 上食稅之多,是以飢(心智搜刮五臟之精): 外在而言,君上賦斂無度則百姓飢餒;內在人身而言,「上」喻頭目心識,「民」喻五臟百骸。若耳目終日追逐聲色、心神終日焦慮算計,便是向五臟與下丹田過度徵收「精氣之稅」(參見精氣神三寶),終致丹田倉廩空虛、五臟失養。
  2. 上之有為,是以難治(妄意干擾氣脈自然): 若練功者不知順應自然,以後天意識強行憋氣、導氣、意守死穴(「有為」),反而擾亂經脈原有的升降節律,令氣血乖逆難調。
  3. 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蘇轍解云:「貴生之極,必至於傷生;無以生為者,順其自然而不益生,故賢於貴生遠矣。」「貴生」即過度執著於厚養、妄補與造作;「無以生為」則是不把養生當作刻意造作的工程,但求去妄守靜,反能真正長養生命。
《道德經》第七十五章「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武當清靜養生哲學圖解
圖一 — 《道德經》第七十五章「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義理結構圖: ① 上食稅之多:上盤心識過度抽調下盤丹田精氣,致根本空虛; ② 上之有為:後天妄意交錯攪擾,令氣機失序難治; ③ 求生之厚/貴生:天平一端過度堆疊造作之重,反致傾覆; ④ 無以生為:心平氣和、清氣自然下歸丹田,倉廩充實而安穩。

二、「貴生有為」與「無以生為」的武當修持對照

修持維度求生之厚/貴生(造作有為)無以生為(清靜自然)
心識(上)與百骸(民)關係心智如苛吏催科,強迫身體透支熬夜、逞強鬥勝心神如明君撫民(參見第六十章「治大國若烹小鮮」),寬裕不擾
呼吸與內功心態刻意追求熱感、氣感,或因恐懼衰老而妄投補藥落實順腹式自然呼吸與第四十八章「為道日損」
久修效驗精氣耗竭(「民之飢」)、心浮氣躁歸根曰靜(參見第十六章「致虛極,守靜篤」),生機綿長

三、武當太極與導引實修:停止向丹田「橫徵暴斂」

在武當太極拳、站樁與晚間導引中,第七十五章給予我們兩項直接指引:

  • 引氣歸根,償還下盤之稅: 現代人久視螢幕、用腦過度,氣血皆浮聚於頭面(「上食稅之多」)。通過練習武當太極拳「金雞獨立」的單腿落根,以及晚間按揉太谿與三陰交的足三陰引氣法,能將上浮之氣溫和歸還於下盤與足底。
  • 站樁不執著於「求氣感」: 修習武當站樁功時,只管立身中正、鬆肩沉肘,不刻意造作氣感(「無以生為」),真氣反而自然充盈。

課後試一試(減稅歸元呼吸法)

每日工作結束後,靜坐兩分鐘自問:「今日我的頭腦心識,是否向五臟百骸徵收了過多賦稅?」輕閉雙目,隨三次深長呼氣將眉心與雙肩的緊繃一路沉入足底湧泉,還百骸一分清靜。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道德經》第七十五章說的「無以生為」是什麼意思?

第七十五章指出「上」耗損「下」的三種情形:上食稅之多,故民飢;上之有為,故民難治;上求生之厚,故民輕死。河上公、王弼、蘇轍一脈的註解,把「上」既讀作國君,也讀作統攝一身的思慮心智。結論是:不把「生」當作一件焦慮經營的事(無以生為),勝過過分看重、處處折騰養生(貴生)。落在練功上,就是不強行控制呼吸、不追逐氣感,讓注意力和溫熱自然回到下丹田與腳底。

如何在日常練習中運用?

每日工作結束後,靜坐兩分鐘自問:「今日我的頭腦心識,是否向五臟百骸徵收了過多賦稅?」輕閉雙目,隨三次深長呼氣將眉心與雙肩的緊繃一路沉入足底湧泉,還百骸一分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