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道德經》第五十二章「塞兌閉門、見小守柔與襲常」發微

從王弼《老子道德經注》、河上公《老子章句》與《韓非子·喻老》解析《道德經》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塞其兌,閉其門」「見小曰明,守柔曰強」及「用其光,復歸其明」,闡明武當內家拳與丹道攝生中本末相融、收視返聽的修習次第。

安靜的道家習靜書室:低矮木几上橫放著一張黑色古琴,旁邊是粉色百合插花與茶具;深色玻璃茶桌上擺著白色蓮花形茶杯、香插與花枝,周圍是草編蒲團和灰色窗簾。

一、既知其子,復守其母:萬殊招式必歸於虛靜一氣之根

《道德經》第五十二章開篇云:「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王弼《老子道德經注》釋曰:「母,本也;子,末也。得本以知末,不捨本以逐末也。」老子在此並未叫人拋棄世間萬事(「子」)去枯守空寂,而是指出一條「由本知末、知末守本」的完整迴路:先體認虛靜無名的本根(「得其母」),便能通達萬事萬物與百般技藝的條理(「以知其子」);而在熟練運用萬般技藝之後,心神仍須時刻回歸並安住於根本(「復守其母」),如此方能終身安穩而不困殆。在武當修行中,樁功之靜定、丹田之綿長呼吸即是「母」,拳架劍路之千變萬化即是「子」;招式愈繁,愈要收歸於中定一氣。

二、塞其兌,閉其門:止息感官外馳以養神氣

經文進而由本末之理落入身心攝護:「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河上公《老子章句》云:「兌,目也;門,口也。」先秦道家亦以「兌」統指耳目口鼻等感官孔竅。所謂「塞其兌,閉其門」,並非閉目塞聽、斷絕日常交接,而是收束感官的妄動與攀緣——不令滿目聲色、瑣碎言議牽引心神外洩,致使呼吸上浮、神氣勞弊(「勤」即勞耗之意)。在武當靜坐、站樁與行拳時,微合雙唇、舌抵上顎、垂簾內視,正是將平日向外奔逐的感官之門輕輕合攏,令神氣安居於內而不致枯竭。

武當古典水墨宣紙圖解:《道德經》第五十二章天下母之本根(①)、萬事萬物之子(②)、塞兌閉門之攝受(③)、見小曰明之微兆(④)、守柔曰強之綿韌(⑤)與用光歸明之襲常(⑥)。

圖例 — ① 天下母(虛靜一氣之本根);② 其子(由本根派生的功法招式與日用萬事);③ 塞其兌,閉其門(收斂耳目口鼻之外馳,護持神氣);④ 見小曰明(於微兆初萌處覺察勁路與心念);⑤ 守柔曰強(鬆柔不僵、綿韌不斷);⑥ 用其光,復歸其明,是為襲常(外照而不逐物,返照內明)。

三、見小曰明,守柔曰強:察微知著與綿韌內勁

緊接著,老子提出兩句千古習武與修真者奉為圭臬的箴言:「見小曰明,守柔曰強。」《韓非子·喻老》以扁鵲見蔡桓公、箕子見象箸而知微兆闡釋「見小曰明」:真正的明察,不在於眩耀遠視,而在於事物尚處毫末萌芽之時便能洞悉其動向。在武當太極拳與推手聽勁中,「見小」即是於肩頸微聳、重心初偏、對方勁路甫動未發之際便已覺知;「守柔」則是全身關節鬆沉通透、不頂不抗,以柔韌圓活之勢順化來力。能察微則不惑,能守柔則不折,二者合一方成內家真強。

四、用其光,復歸其明:外照萬境而常返內明

第五十二章結語直指收視返聽的心法核心:「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為襲常。」王弼注云:「顯道以耀物,故曰用其光;復歸其明,不明耀也。」「光」是向外照物的作用,如目光視物、神思應事;「明」則是內在澄澈不動的本明。常人終日「用其光」而忘卻「復歸其明」,故眼疲神倦;善修者雖於日用行拳中歷歷孤明、應物不昧(「用其光」),卻隨照隨收,令神光時刻迴旋歸藏於方寸與丹田(「復歸其明」),這便叫做「襲常」(默契常道)。安全提示:今日習練前後,可靜坐或鬆立兩分鐘,放柔視線、兼顧餘光,體會將外馳的注意力輕輕收回眉心與下腹的溫潤安寧。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如何指導日常武當修持?

從王弼《老子道德經注》、河上公《老子章句》與《韓非子·喻老》解析《道德經》第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塞其兌,閉其門」「見小曰明,守柔曰強」及「用其光,復歸其明」,闡明武當內家拳與丹道攝生中本末相融、收視返聽的修習次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