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哲學 · TAOIST PHILOSOPHY

昔之得一者:《道德經》第三十九章的「天清地寧」與「高以下為基」

深入解讀《道德經》第三十九章「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與「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的守一築基之道。

陽光照進的窗邊,舊木桌上擺著一座置於雕花木座上的玲瓏賞石、一隻青瓷碗和兩支毛筆,牆上映著竹影。

一、經典原文與王弼註疏:「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道德經》第三十九章以宏大而精微的排比開篇,揭示宇宙萬物賴以安立的共同樞紐:「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

魏晉玄學家王弼在《老子道德經注》中點明:「一,數之始而物之極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為主也。」此處的「一」,正是道所化生之混成真一之氣(可互參本站《抱一為天下式:第十章與第二十二章詳解》及道家守一修持法門)。老子隨後從反面警示:倘若失卻這混成之「一」,則天失其清明而恐裂、地失其安寧而恐發、神失其空靈而恐歇、川谷失其虛受而恐竭。

二、「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與「珞珞如石」

既然天地萬物皆因「得一」而生成,人當如何守持這「一」?老子給出了最質樸的答案:「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正如百尺高臺必築基於卑下厚實的泥土之上,凡欲成就高遠之德,必先安處謙下、不棄微末。

全章末尾更以玉石作喻,立下道家修身的人格氣象:「故致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雕刻精巧的美玉(「琭琭如玉」)雖光彩奪目,卻嬌貴易碎、引人爭逐;而山間未經雕琢的頑石(「珞珞如石」)雖貌不驚人,卻堅凝厚重、經霜耐寒,與第二十八章「復歸於樸」的渾樸精神一脈相承。

《道德經》第三十九章「得一(天清地寧、高以下為基與珞珞如石)」古典水墨硃砂純編號圖解(①至⑥)。

《道德經》第三十九章圖解編號說明:從宇宙「得一」秩序到人身「上虛下實、高以下為基」的內家築基法則

  1. ① 天得一以清(頂門虛靈):心念不雜,頭頂百會如晴空般清明輕靈。
  2. ② 神得一以靈(元神澄澈):中脈神意內守而不外馳,感而遂通。
  3. ③ 谷得一以盈(胸腹虛懷):含胸虛腋、腹內寬舒如深谷,真氣自然充盈。
  4. ④ 萬物得一以生(周身生機):氣血周流不息,滋養四肢百骸。
  5. ⑤ 地得一以寧(高以下為基):腰胯與雙足穩紮大地,上虛全憑下實承載。
  6. ⑥ 珞珞如石(不慕浮玉):捨棄外在易碎之雕飾,修成如山石般堅凝渾樸的根基。

三、武當內家修持中的「天清地寧」:上虛如天清,下實如地寧

在武當山傳統宮觀與新加坡的日常太極、氣功教學中,第三十九章的「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高以下為基」正是檢驗站樁與行拳身法的核心準則。人身即是一座小天地:頭頂與心神屬「天」,腰胯與雙足屬「地」。

修習混元站樁或武當太極拳時,唯有雙足腳心(湧泉與足弓根勁)與下盤如山石般踏實安寧(「地得一以寧」、「高以下為基」),濁氣方能順暢下沉歸於下丹田,頭腦與眼神也隨之自然清爽明澈(「天得一以清,神得一以靈」)。反之,若貪求高深玄妙而忽視下盤樁功,便如無基之高臺,稍遇外力即搖晃傾覆。

四、今日一分鐘踐行:「頂清足寧」守一調息

今日在案頭工作或練功前,不妨起身靜立一分鐘,在身體上體認第三十九章的「得一」:雙足與肩同寬平踏地面,吸氣時想像頭頂如晴空般澄澈虛靈(天清),呼氣時將雙肩、胸脅與腰胯的重量徹底鬆沉入腳底,如一塊山間磐石穩臥大地(地寧、如石)。

靜呼吸六次,感受「上清下寧」帶來的身心合一。安全提示:此靜立調息法屬於日常溫和正念放鬆,不替代任何專業醫療建議。

問道問答 · 常見疑問解答

《道德經》第三十九章「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是什麼意思?

老子以「琭琭如玉」(精雕細琢、炫目卻易碎的美玉)對比「珞珞如石」(樸實無華、堅凝厚重的山石),勉勵修道者不慕虛榮浮名,而安守「高以下為基」的紮實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