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應帝王》渾沌開竅解》的核心要義是什麼?
深度解析《莊子·應帝王》壓卷寓言「儵與忽為渾沌開七竅,七日而渾沌死」——闡明妄逞機心對自然本真的消解,以及《道德經》塞兌閉門與武當丹道收視返聽、抱元守一的實修功夫。
在《莊子》內七篇的最後一篇《應帝王》結尾,莊子寫下了一則僅三十五字卻振聾發聵的千古奇文:「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為什麼莊子要將這則簡短的寓言放在整個內篇的收束之處,緊接在至人之用心若鏡之後?因為儵與忽並非懷揣惡意的仇敵,恰恰相反,他們是為了「報答渾沌的恩德」才動手鑿竅的。世間最深沉的迷失,往往正源於用自以為是的「聰明算計」(有為機心)去強行改造、切割原本渾然天成的自然生命。
細味寓言中的三個名字:「儵」(同「倏」)與「忽」合起來便是「倏忽」,形容電光石火般的急促、躁動與來回奔忙;一居南海、一居北海,象徵著人類思維在是非、得失、彼我兩端之間永不停歇的二元對立。而居於「中央」的渾沌,並非後世俗語所謂的「糊塗混亂」,而是指天地萬物未曾被名相割裂之前的渾然一體與元氣充盈——正如無極與太極宇宙觀中的無極本源,亦如返璞歸真之「樸」。
這與道家經典《道德經》第二十八章「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的哲理完全相通。當儵與忽以凡夫逐物的標準,非要在渾全的本性上每天鑿出一個向外攀緣的孔竅時,先天元氣便隨之一日日漏盡,終致「七日而渾沌死」。
圖一:《莊子·應帝王》渾沌開竅與收視返聽示意圖——① 南海之帝「儵」與北海之帝「忽」(往來倏忽的機心與分別智);② 眼耳鼻口七竅外馳之環(日鑿一竅則神氣外漏);③ 中央之帝「渾沌」(未散之樸與渾然中定之元氣);④ 塞其兌、閉其門(收視返聽、神歸中宮)。
在道家人體觀與《黃庭經》內景修真中,雙目、雙耳、雙鼻孔與口合稱「七竅」,乃是體內精、氣、神三寶與外境交接的門戶。耳聰目明本是天賦予人的自然妙用,病根不在於有七竅,而在於讓「儵與忽」(急躁的貪慾與過度感官刺激)主宰了七竅。《道德經》第十二章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第五十二章更直指修真樞機:「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在武當山傳統宮觀的靜功傳承與新加坡當代內家教學中,「復歸於渾沌」絕非叫人閉目塞聽、不問世事,而是通過收視返聽(垂簾塞兌、迴光返照),把終日向外追逐聲色犬馬的注意力輕輕收回中宮丹田,令心神重歸渾然天成。
在武當太極拳與導引功課中,每一次起勢前的「無極樁」與「混元樁」(參見站樁基礎:混元樁要領),正是在身體上體證「中央之帝渾沌」:全身上下不分前後左右、不落局部執著,周身如一團溫潤飽滿的渾元之氣。而在傳統《易筋經》第十一勢打躬勢與掉尾勢(以及叩齒鳴天鼓)中,習練者以雙掌掩住雙耳、隔絕外音而叩擊枕骨,更是直接以身法演練「塞其兌、閉其門」的返聽之道。
當日常案頭勞作、螢幕資訊紛至沓來,感到心神被「儵與忽」鑿得疲憊不堪時,不妨做三分鐘「渾沌歸中」小憩:1)離開螢幕,端坐或靜立,雙手疊放於下丹田;2)雙目微垂(收視)、聽息不聽外音(返聽)、唇齒輕合舌抵上顎(塞兌);3)安靜呼吸十二息,體會身心如那枚未雕琢的溪石與完好葫蘆般渾然一體。傳統道家養生與內功旨在涵養心神與舒緩壓力,不可替代專業醫療診治。
深度解析《莊子·應帝王》壓卷寓言「儵與忽為渾沌開七竅,七日而渾沌死」——闡明妄逞機心對自然本真的消解,以及《道德經》塞兌閉門與武當丹道收視返聽、抱元守一的實修功夫。